张作霖（奉系）宝藏

它是什么

「张作霖宝藏」指奉系首领张作霖（1875—1928）和他的长子张学良两代人在沈阳积下的家财。流传最广的说法有三个：沈阳大帅府底下有一座「地下金库」；九一八事变后，帅府和张家银行里的成吨黄金不知去向；日本人曾把抢去的财宝装上火车「送还」张学良，结果在半路又被劫走。

需要先说明两点。第一，张作霖死于 1928 年，这个题目没有古代方志可查，材料来自民国报刊、日伪档案、当事人口述和张氏帅府博物馆的研究，而这些原件我们一件也没能直接读到，只能看到今人的转引。第二，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张作霖在某处埋藏财宝」的具体传说。所谓宝藏，说的其实是一笔确实存在、后来被掠夺的财富，下落各说各的。

民国首富

张作霖到底多有钱，从来没有准数。2012 年《环球人物》采访张作霖之孙张闾实时，引《走近张作霖》一书称：1926 年 10 月 10 日成都《民视日报》刊出一份财产表，列了 71 个北洋官僚军阀的私产，总额 6.3 亿元，张作霖一人 5000 万元，排第一。也有人说他有 9000 万甚至 1 亿。

腾讯新闻 2021 年一篇文章转引了一份日方调查，说是 1925 年底郭松龄反奉时做的：张作霖在奉天以外的存款，朝鲜银行四百万，正金银行二百万，天津一千万，上海汇丰银行一千万。同一篇文章还说，张作霖那时准备退往大连，用 27 辆汽车把金银财宝运到日本人的南满车站货栈寄存。这两条都没有注明原始档案。张家还有遍布东北的土地、矿山、商号，以及名为「三畲」的一串当铺、粮栈、油坊。

「地下金库」：边业银行

张氏帅府位于沈阳大南门里，1914 年始建，后来陆续加盖大青楼、小青楼等建筑。帅府西侧是张家的「私家银行」边业银行。据张氏帅府博物馆网站文章，边业银行 1920 年创立，1924 年第二次直奉战争后归张作霖控制，1925 年改组时实收资本 525 万元，张氏父子名下认股 500 万元，张学良任董事长；1926 年总行迁到奉天。1930 年新楼落成，地上三层、地下一层。

博物馆文章引边业银行老职员孙竟寰的回忆：地下室金库的铁门厚 40 厘米、重半吨，张家贵重的金银财宝都存在这里，营业大厅和地下室之间有地道相通。今天这座楼是沈阳金融博物馆，地下金库做成了复原陈列。

「张作霖的地下金库」这个说法，我们查到的最早出处是 2006 年 11 月沈阳金融博物馆开馆前的一篇报道，导语就问「张作霖的地下金库为何起名边业银行」。可见金库是真的，只不过它是一家发钞银行的金库，不是一座秘密藏宝窟。

九一八：黄金去了哪里

1931 年 9 月 19 日清晨，日军进入沈阳城。沈阳晚报 2011 年的纪念专题引《九·一八事变实录》说，日军入城后首先包围帅府和东北边防公署，「抄搜财物」。专题配发的照片出自日本印制的《满洲事变写真画册》，画面上几名日本军人正在张学良官邸的院子里打包装运东西。

被抢的数字，说法差得很远：

• 同一专题引《血色残历》称，张宅被抄走「金条20多箱、现洋银元40多箱」。
• 又引《九·一八事变图志》称，日军在张学良官邸「搜出黄金八万余条，运往东京，每条重二斤，计二百五十六万两」。按这个说法是十几万斤黄金，和「20 多箱」相差悬殊。网络文章还流传「至少 56000 两」的数字，没有出处。
• 边业银行方面，孙竟寰 2006 年回忆，九一八前银行刚从上海买进 7000 两黄金作发钞准备金，日军占领后「不翼而飞」；张学良存在银行的几箱唐伯虎等人的字画也下落不明。但张氏帅府博物馆的文章和维基百科所引论文说，日军从总行地库劫走的是「数千万元钞票和数百两黄金」，不是 7000 两。
• 孙竟寰还有一句话值得留意：张家存在边业银行的钱多是小姐们的私房钱，张家主要的财产都存在国外银行。

三列火车，还是两列

最有戏剧性的是「送还」一事。张闾实 2012 年转述伯父张学良晚年的话：关东军司令官本庄繁把帅府的珍宝财物装满三列火车，开到北平还给张学良，张学良拒收，说要还就把东北还给中国；据说火车出了山海关就被日本兵洗劫一空。可是据搜狐 2019 年的文章转述，张学良 1990 年接受日本 NHK 采访时说的是「两列火车」，沈阳晚报专题引《九·一八事变全记录》也作两列。

结局也有两种说法。人民政协网 2017 年的文章说，退回的火车在山海关「据传」被日伪守军洗劫，但书画「绝大多数后来被追回」，入藏伪奉天博物馆；伪满「国务院逆产处理委员会」还为张学良的收藏编过一份《书画目录》，共 241 种 633 件。这批书画在抗战胜利前夕又被日伪人员抢走，许多流到日本。张学良花三万大洋买下的王献之《舍内帖》，现藏日本横滨。

张家后人怎么说

张闾实说，民间流传寿夫人（张作霖第五位夫人）从日本人手里要回了家产，这「完全是杜撰」：九一八时她在天津，手头只有一点盘缠，一度靠亲戚接济。张家在东北的财产由账房「张三义堂」管理，抗战胜利后家人回沈阳查找，才知道产业基本已被日本人搜刮殆尽。王锦思的博客文章引 1949 年沈阳市房产局的不完全统计，称张家在沈阳市内还有楼房十余栋、平房 409 间，后来作为官僚资本没收。

现在怎么样了

张氏帅府 1988 年起作为张学良旧居陈列馆对外开放，现为张氏帅府博物馆；边业银行旧址 2006 年辟为沈阳金融博物馆，那座装着半吨重铁门的地下金库做成了复原陈列。

张家财富的去向，大致可以分成三块：被日军和伪满掠走的，转入外国银行或随张学良入关的，以及新中国成立后没收的房地产。帅府底下另有一座未被发现的金库，这种说法在我们查到的文献里找不到依据。真正说不清的，是 1931 年那几天被运走的黄金到底有多少、最后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