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氏双鼎（大克鼎、大盂鼎）

它是什么

大盂鼎和大克鼎是迄今所见最大的两件有铭文的西周青铜圆鼎。据中文维基，大盂鼎铸于周康王二十三年，高约 102 厘米、重 153.5 公斤，腹内铭文 291 字，清道光年间出土于陕西岐山（人民政协网和上海博物馆 2021 年的新闻稿写作眉县）礼村；大克鼎是周孝王时一位名叫「克」的贵族所铸，高 93.1 厘米、重 201.5 公斤，铭文 290 字，光绪十六年（1890 年）出土于扶风县法门寺任村的窖藏，同出还有七件小克鼎。两鼎与今藏台北故宫的毛公鼎合称「海内三宝」，晚清时有「天下三宝，潘有其二」的说法。

两鼎今天分别是中国国家博物馆和上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说不清的是它们在苏州老宅地下躲过日军的那几年：鼎到底埋在哪间屋子底下，1951 年又是怎样取出来的，潘家其余几百件青铜器去了哪里。

潘家怎么得到双鼎

据中英文维基，大盂鼎出土后先被岐山富户宋金鉴买下，又被知县周庚盛占有，后来宋金鉴再把它买回；其后人以 700 两白银卖给左宗棠的幕僚袁保恒，最后由左宗棠转赠潘祖荫。潘祖荫是状元潘世恩之孙，咸丰十年曾上疏力保被弹劾的左宗棠（中文维基）。赠鼎的年份说法不一：英文维基作 1875 年，人民政协网作同治七年（1868 年），人民日报 2011 年的文章则说潘祖荫得盂鼎 16 年后才得克鼎。据南方周末 2025 年的文章，顾廷龙 1924 年曾在潘家攀古楼读到左宗棠致潘祖荫商量运鼎的信。

大克鼎的来路更模糊。中文维基说它先被天津收藏家柯劭忞买走，英文维基把此人写作「柯劭态」。据解放日报对 2025 年上海图书馆潘氏典籍展的报道，潘祖荫因得盂鼎时的波折而行事谨慎，「以致购藏克鼎的信息十分模糊」。人民日报 2011 年的文章说，他得克鼎的当年年底就去世了。他的收藏有多大，各家说法差距也很大：中文维基说钟鼎彝器有五百余件，新民周刊说攀古楼有「百余件青铜器珍品」，新民晚报 2022 年的姑苏区专版则说潘祖年运回苏州的珍宝有 600 余件。

回到苏州，一个寡妇守着两只鼎

潘祖荫没有子嗣，遗物由弟弟潘祖年接管。据苏州日报 2017 年报道，潘祖年把兄长的青铜器和书画典籍「足足装了 4 船」运回苏州，存进南石子街老宅；英文维基说搬迁大约在 1896 年。据中文维基，两江总督端方曾一再纠缠索鼎，直到辛亥革命时在四川被杀。

1923 年，苏州实业家丁春之 18 岁的女儿丁达于嫁给潘祖年的嗣孙潘承镜，三个月后丈夫病故，第二年潘祖年也去世了（英文维基作 1925 年）。她从此改姓潘，名叫潘达于，成了这批收藏的实际保管人。据新民周刊，有美国人开价巨款外加一幢洋楼想换双鼎，30 年代中期国民党当局又想借办展览把鼎要走，都被她回绝。经济日报说，抗战前她请人给全部青铜器逐一拍照，留下 380 块玻璃底片。

1937 年：鼎埋进了地下

1937 年「八一三」淞沪会战后，日机轰炸苏州，潘达于随家人逃到太湖边的光福避难。据新民周刊，她在农历八月十八、十九两天下定决心密藏宝物（人民日报 2011 年的文章具体写作农历八月十八日子夜）。家里的木匠做了一只结实的大木箱，夜里撬开屋内地面的方砖，挖出一个深坑（约 2 米，一说「一人来深」），先放下木箱，再把两只鼎成对角斜放进去，空隙里塞进一些小件青铜器和金银物件，然后填土、铺回方砖，上面摆上家具。新民周刊转述她的《自传》说，参与的只有两个木匠师傅、姐夫潘博山和他的八弟，她自己始终在场监督。潘家后来答应养这两位木匠一辈子。

书画装了三十来箱，连同卷轴、铜器搬进一处叫「三间头」的隔间，门外堆满旧家具。

日军上门

1937 年 11 月 19 日苏州沦陷。日军搜查潘宅的次数，各处说法不一：经济日报写「先后 7 次」，苏州日报写「7 批」，人民日报 2011 年的文章则说「频繁时竟然一日七次登门」。新民周刊说「据说」日军司令松井亲自查问过潘家收藏。英文维基讲得更具体：一卡车日本兵开到南石子街，用水泵抽干荷花池，下到泥里一直挖到日落，结果一无所获。不过这段描写没有注明出处。

各方一致的是：外露的财物被抢走不少，土坑和「三间头」始终没被发现。2018 年苏剧《国鼎魂》里养子被日军砍杀、军统特工来挖鼎等情节，是戏剧虚构。

1944 年：箱子烂了

1944 年，埋了七年的木箱烂了，地面连砖带土塌陷下去。潘达于找人用圆木搭架、粗绳捆鼎，把两只鼎从坑里吊了上来，放在一间屋子的角落里，鼎里塞进破衣杂物，外面用旧家具挡住。据经济日报，这一进房屋随后被钉死，不住人也不走人。抗战胜利后，潘达于搬到上海居住。

埋在哪里：说法不一

潘祖荫故居在今苏州姑苏区南石子街 5—10 号，三路五进，占地约 4500 平方米。当年埋鼎的究竟是哪一间屋子，各家说法并不一致：

• 苏州日报 2017 年报道：中路第三进的内厅；
• 新民晚报 2022 年姑苏区专版：中路第二进地下；
• 中文维基：大宅后院的中央大厅；
• CCTV《国家记忆》：一间堂屋，八仙桌下正中的方砖；
• 英文维基：长桌下面的地砖。

经济日报还说，潘达于当时借住的是南石子街「老二房」旧宅，与今天挂牌的故居是否同一院落，报道没有交代。故居修缮时按 1:1 复制了双鼎，摆在「当年藏鼎的那片土地上方」（腾讯新闻 2023 年），依据的是哪种说法也没有说明。

1951 年：从「失踪」到捐献

据《顾廷龙年谱长编》（南方周末文章转引），1951 年 5 月，潘家女婿、上海市文管会顾问顾廷龙向文管会转达了捐献之意。潘达于致华东文化部的捐鼎信落款 7 月 5 日，请把双鼎交给筹建中的上海博物馆。10 月 9 日，文化部举行授奖典礼，褒奖状由部长沈雁冰签署。奖金 2000 万元（旧币），她转捐给了抗美援朝（人民日报 2011 年）。

鼎是怎么从苏州运出来的，又出现了分歧。中文维基写的是 1951 年 7 月 26 日，上海文管会从南石子街潘宅「挖出」双鼎；人民日报 2011 年的文章说，是 9 月考古学家陈梦家等人在潘达于指点下来到旧宅，宝鼎「重新出世」；英文维基说是刘汝醴、沈羹梅在潘达于之女潘家华陪同下到苏州取鼎；新民周刊也写到「重新发掘二鼎的那天」。鼎既然 1944 年就已吊出坑外，1951 年为什么还要「挖」？是否又埋过一次？目前没有找到当年的接收记录可以对照。

1952 年上海博物馆开馆，双鼎首次公开展出；1959 年大盂鼎调往新建的中国历史博物馆，从此一南一北。2004 年潘达于百岁时、2021 年上博「鼎盛千秋」特展时，两鼎两度在上海重聚。2007 年 8 月 8 日，潘达于在苏州去世，享年 102 岁（苏州市地方志办的文章写作 101 岁）。

其他潘氏藏品去了哪里

• 同时捐出的文物：上博讣告和人民政协网都说 1951 年捐献的除双鼎外还有 200 余件，中文维基写作 400 余件。
• 齐镈：顾廷龙曾把它与盂鼎、克鼎并称「宇内重宝」。据南方周末文章，1951 年潘达于以极低的价格把它转让给了上海市文管会。
• 书画：据新民周刊，1956、1957、1959 年她又分别捐出字画 99 件、150 件和 161 件，今藏上博和南京博物院。
• 藏书：据澎湃新闻转述的顾廷龙 1998 年的回忆，潘祖荫滂喜斋的宋元本于 1953 年由上海市文管会收购，拨交上海图书馆；潘博山的历代尺牍归了故宫博物院，潘景郑的稿抄本和拓片多数进了上海图书馆。

缺口在青铜器。苏州市地方志办的文章说，1937 年以前南石子街潘宅仍有藏品「数百件之多」。双鼎、齐镈、箱中小件之外，其余攀古楼铜器何时散出、经谁的手散出，被日军抢走的「外露财物」「零碎物件」又是哪些，至今没有找到任何清单。据南方周末文章，潘祖荫生前就没有留下完整的藏器目录。如果那 380 块玻璃底片还在，也许是唯一能对照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