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宝藏

它是什么

比尔密码（Beale ciphers）是三份由数字组成的密文。按照流传的说法，其中一份写着一批埋藏宝藏的确切位置，宝藏包括黄金、白银和珠宝，按 2025 年 1 月的估算价值超过 6000 万美元。三份密文分工明确：第一份说明藏宝地点，至今未破解；第二份描述宝藏内容，已经破解；第三份列出宝藏主人及其近亲的名字，同样未破解。

整个故事出自一本名为《比尔文件》（The Beale Papers）的小册子，1885 年出版（维基条目开头另有「1867 年」的说法）。一百多年来，无数人想破解剩下的两份密文、找到宝藏，全部无功而返；与此同时，认为整件事是一场骗局的声音也从未停过。

故事是怎么讲的

按照小册子的说法，19 世纪初，一个叫托马斯·J·比尔（Thomas J. Beale）的美国人带着 30 名来自弗吉尼亚的「绅士冒险家」去西部猎野牛，在新墨西哥以北（当时属西班牙的圣菲·德·新墨西哥省，今天大概在科罗拉多州境内）意外发现了一座富含金银的矿。他们花了 18 个月开采出数千磅贵金属，委托比尔把它们运回弗吉尼亚，找个安全的地方埋起来。

比尔往返多次把财宝藏好之后，用密码写下三份文件：藏宝地点、宝藏清单、主人和亲属名单。传统说法把藏宝地和弗吉尼亚州贝德福德县（Bedford County）的蒙特维尔（Montvale）联系在一起。

1822 年，比尔把一只装着密文和其他文件的铁盒交给林奇堡（Lynchburg）的旅馆老板罗伯特·莫里斯（Robert Morriss），嘱咐他：如果自己或手下 10 年内没有回来，才可以打开。几个月后，比尔从圣路易斯寄来一封信，说那里的一位朋友会把破译密文的钥匙寄给莫里斯——但这把钥匙始终没有寄到，比尔本人也再没出现。

直到 1845 年，莫里斯才打开铁盒，里面有两封比尔写的明文信，以及分别标着「1」「2」「3」的几页密文。莫里斯解不开，几十年后把铁盒交给了一位没有留下姓名的朋友。这位朋友发现，用《美国独立宣言》的某个版本当钥匙，按改造过的「书本密码」规则可以解开第二份密文；但另外两份他花了约 20 年也没能解开，最后决定把信件和密文公之于众，由另一位朋友詹姆斯·B·沃德（James B. Ward）在 1885 年出版。所以沃德并不是那位「朋友」本人。

沃德在当地档案里几乎查不到踪迹，只知道一个同名男子拥有一处住宅，被认为是罗伯特·莫里斯之妻的莎拉·莫里斯（Sarah Morriss）1863 年以 77 岁高龄在那里去世；同一年，这个名字也被记录为晋升共济会第三级会员（Master Mason）。

被破解的第二份密文

第二份密文的解法是：每个数字对应《独立宣言》中的第几个词，取这个词的首字母。比如第一个数字是 115，《独立宣言》第 115 个词是「instituted」，于是得到字母「I」。不过比尔用的版本和原文略有出入，编号也有错漏，要在几处增删词语才能对上；解出的文字里还有六处错误，大概是誊抄时出的错。

解出的内容大意是：在贝德福德县、距布福德家（Buford's）约 4 英里（约 6.4 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地下 6 英尺（约 1.8 米）深的坑窖，里面存放的东西归第三份密文中列名的人共有。第一批于 1819 年 11 月存入，有黄金 1014 磅、白银 3812 磅；第二批于 1821 年 12 月存入，有黄金 1907 磅、白银 1288 磅，另有一批为了省去运输麻烦、在圣路易斯用金银换来的珠宝，价值 13,000 美元。财宝装在带铁盖的罐子里，窖壁粗糙地砌着石头，罐子放在石头上，上面也盖着石头。第一份密文写明了坑窖的准确位置，「找起来不会有任何困难」。

小册子里给出的「译文」和真正解出来的文字有九处出入，比如把「ten hundred and fourteen」（十个一百加十四）磅写成「one thousand and fourteen」（一千零十四）磅、把文字日期写成数字日期。

按清单计算，宝藏总重约 3 吨，其中约 35,052 金衡盎司黄金、61,200 金衡盎司白银，按 2024 年 10 月价格分别约值 9630 万美元和 180 万美元；珠宝按 2017 年估算约值 22 万美元。

真的有这批宝藏吗

关于剩下两份密文是真是假，争论一直很激烈。

早期研究者、斯佩里-UNIVAC 公司的卡尔·哈默（Carl Hammer）在 20 世纪 60 年代末用超级计算机分析过这些密文，认为它们虽然加密得很粗糙，但两份未解密文并不像随机数字，大概真的编码了某段可读文字。可是故事背景本身漏洞不少，几乎全靠旁证和传闻。常被提出的疑点包括：

• 只解开了「最诱人」的那一份。描述宝藏的第二份被破解，另外两份却解不开，像是故意吊人胃口；第二份还特意提到第一份。小册子当年卖 50 美分，在那个年代算是高价，作者还写明自己期待它「广为流传」。
• 第一份密文里的字母表。用同一份改造过的《独立宣言》去套第一份密文，会得到「abcdefghiijklmmnohpp」这样按字母顺序排列的序列。美国密码协会（American Cryptogram Association）认为，这种序列在同一份密文里偶然多次出现的概率不到一亿亿分之一。后来的密码学家还指出，两份未解密文的统计特征不像是英文明文加密出来的。
• 何必写三份？本质上是一条信息，为什么要分成三份、至少用两把钥匙？而且宝藏清单已经公开，再去破解第三份也没什么动力。第三份的长度也似乎不够列出 30 个人的亲属。
• 文风雷同。对小册子作者文风的分析（标点、关系从句、不定式、连词等）发现，它和比尔的信、包括第二份密文的明文，有明显的相关性，很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 时代不符的词。信中用到「improvise」等词，在英语中直到 19 世纪 20 年代以后才有记录；「stampeding」一词在英语出版物中首次出现似乎是 1832 年。
• 旅馆老板的履历对不上。小册子里的莫里斯说自己 1820 年就在经营华盛顿旅馆，但同时期记录显示，他至少到 1823 年才开始做这份工作。
• 寻宝图本来就是文学套路。从爱伦·坡的《金甲虫》到斯蒂文森的《金银岛》，「找到一张藏宝图或密信」是虚构作品的常见桥段。

1980 年，密码学家吉姆·吉洛格利（Jim Gillogly）发表《一种不同意见》（A Dissenting Opinion），认为整件事是骗局。1982 年，乔·尼克尔（Joe Nickell）用历史档案对小册子和故事做了学术分析，质疑托马斯·J·比尔是否真实存在，并指出文中用词有时代错误；他的文风分析认为「比尔」几乎可以肯定就是出版人詹姆斯·B·沃德本人。尼克尔的结论是：这是一部虚构作品，具体说是共济会「秘密拱顶」（secret vault）式的寓言——而沃德本人就是共济会员。

历史上有没有托马斯·比尔这个人

1810 年美国人口普查中有两个叫托马斯·比尔的人，一个在康涅狄格、一个在新罕布什尔，但这次普查缺失了 7 个州、1 个领地、哥伦比亚特区和弗吉尼亚 18 个县的人口表。1820 年普查中有三个托马斯·比尔，分别在路易斯安那、田纳西和弗吉尼亚，弗吉尼亚那位的中间名缩写是「K」；这次普查也缺了 3 个州和 1 个领地的资料。1850 年以前，人口普查只记户主姓名，比尔如果真有其人，也可能寄居在别人家里。另外，1820 年圣路易斯邮政局长的名单上有一个「Thomas Beall」，而小册子说比尔 1822 年从圣路易斯寄过信；1820 年普查中叫 Thomas Beall 的有 11 人。

是爱伦·坡写的吗

研究者罗伯特·沃德（Robert Ward）等人提出，小册子真正的作者可能是爱伦·坡。坡对密码学很感兴趣，曾在费城报纸上登广告征集密码请读者投稿由他破解，1843 年又在小说《金甲虫》里用密码推动情节；1820 年起他住在弗吉尼亚州里士满，正是比尔据称与莫里斯打交道的时期。有一种说法是他把比尔文件留给了妹妹罗莎莉，后者在 1874 年去世前陆续把它们连同哥哥的其他遗物送人。

但这个说法站不住：坡 1849 年就去世了，比 1885 年小册子出版早得多；小册子还提到了 1861 年才爆发的美国内战。美国作家威廉·庞德斯通（William Poundstone）为 1983 年的著作《Biggest Secrets》做过文体计量分析，发现坡的文风和小册子作者的语法结构差别明显。

数字本身的统计特征

还有一种检验方法是看数字末位的分布。三份密文在十进制下末位数字都不均匀；但如果换成与 10 互质的进制，两份未解密文的末位就变得均匀，而已破解的那份仍然不均匀。也就是说，已解的密文表现出编码文字应有的复杂性，未解的两份行为反而更简单。一种解释是：人类不擅长随手编造随机数，未解密文的数字很可能是有人以十进制「编」出来的——这强烈暗示它们是伪造的。

当然，也有人指出，比尔完全可能用一份自己写的文件、甚至随机字符当钥匙，那样的话再怎么试历史文献都是徒劳。迄今为止，人们试过《大宪章》、《圣经》各卷、《美国宪法》、弗吉尼亚皇家特许状等等，都没有被公认成功。

寻宝史

不管故事真假，寻宝者从未被劝退。贝德福德县「埋着宝藏」的说法引来一拨又一拨扛着铁锹的人，一百多年来不断有人因非法闯入和擅自挖掘被捕，有时还是成群结队，比如 20 世纪 90 年代一伙从宾夕法尼亚来的人。

20 世纪 80 年代末，有人在波特山（Porter's Mountain）山顶挖掘过几次，其中一次得到了地主许可，条件是找到的宝藏五五分成。结果只挖出一些美国内战时期的文物，卖掉后刚好抵掉人工和设备租金，算是不赚不赔。

现在怎么样了

比尔密码至今仍是最著名的未解密码之一。比尔密码协会（Beale Cipher Association）从 1979 年到 1996 年一直出版通讯；西蒙·辛格（Simon Singh）1999 年的《The Code Book》专门用一章讨论它。英国的《Mysteries》系列、《未解之谜》（Unsolved Mysteries）特辑、历史频道的《Brad Meltzer's Decoded》、国家地理的《The Numbers Game》、《Expedition Unknown》等节目都做过专题；2010 年还有一部获奖动画短片《The Thomas Beale Cipher》。2024 年，《大众机械》（Popular Mechanics）刊文采访了多位仍在尝试破解它的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