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柜

它是什么

约柜（Ark of the Covenant），又称「法柜」「见证之柜」「神的柜」，是古代以色列人心目中最神圣的器物。按《出埃及记》描述，它是一只皂荚木（即金合欢木）箱子，长二肘半、宽高各一肘半，约合 131×79×79 厘米，里外包金，四角装金环，穿着两根包金木杠供人抬运，木杠不得抽出。箱盖称「施恩座」，上有两个基路伯相对，上帝据说就在两个基路伯之间对摩西说话。箱里装着刻有十诫的法版；《出埃及记》《民数记》和《新约·希伯来书》还说，里面另有亚伦发芽的杖和一罐吗哪。

据《圣经》记载，约柜是以色列人出埃及约一年后、在西奈山下扎营时，按上帝指示摩西的式样造成的。行军时由利未人抬着，走在大队前方约 2000 肘（约 800 米）。

一路风波：圣经里的约柜

在《圣经》叙事里，约柜几乎就是以色列人前进的旗帜：抬约柜的祭司一踏进约旦河，河水便断流；祭司抬着它绕耶利哥城，第七天城墙轰然倒塌。征服迦南之后，它先后被安放在示罗和伯特利。

后来以色列人把约柜抬上与非利士人交战的战场，结果大败，约柜被夺走，祭司以利的两个儿子战死，以利闻讯倒地身亡。非利士人把约柜放进亚实突的大衮神庙，神像接连两天扑倒在它面前；约柜所到的亚实突、迦特、以革伦都闹起肿瘤和鼠患（有人推测是腺鼠疫）。七个月后，非利士人附上金铸的肿瘤和老鼠，把它送了回来。约柜随后在基列耶琳存放了二十年。

大卫王把约柜迁往耶路撒冷，途中赶车的乌撒伸手去扶约柜，当即被击杀。所罗门建成圣殿后，约柜被安放进专门修建的内室「至圣所」。按经文线索，它后来似乎曾被某位国王移出圣殿，直到约西亚王时期才又放回。

怎么丢的

公元前 587 年（一说前 586 年），巴比伦军队攻陷并摧毁耶路撒冷。此后，约柜再也没有在任何可信的记载中出现。

希腊文的《以斯拉续篇上》（1 Esdras）说，巴比伦人把「上帝约柜的器皿」连同圣殿大小器物和王室财宝一起运往巴比伦——但只提到器皿，没有说带走了约柜本身。

关于约柜的最终去向，拉比文献内部就有争论：有人认为它一定被掳到了巴比伦；也有人认为它一定早被藏了起来，以免一去不返。成书于 2 世纪晚期的拉比著作《托塞夫塔》（Tosefta）记载了这样一种观点：犹大王约西亚把约柜藏了起来，一起藏起的还有那罐吗哪、一罐圣膏油、亚伦发芽的杖，以及非利士人当年随约柜送回的那只箱子。

《塔木德·约玛篇》认为，约柜在第一圣殿时代末期就已被移走，第二圣殿从来没有供奉过它。至于藏在哪里，《塔木德》里有个故事：一位祭司注意到存放木柴的房间里有一块石板像是被动过，暗示约柜就藏在那下面。另一种看法认为约柜仍在至圣所的地下。包括拉达克（Radak）和迈蒙尼德在内的一些犹太先贤提出，所罗门当年在圣殿底下修了隧道来保护约柜，约西亚后来就利用了这些隧道。由于政治上的敏感，这一区域的发掘尝试至今收获甚微。

线索与说法

希西家与《器皿论》

一部名为《器皿论》（Treatise of the Vessels）的非正典文献说，希西家王是在危难时刻藏起约柜和所罗门圣殿宝物的国王之一。文中列出据说刻在一块铜版上的几处藏匿地点：名叫科赫勒（Kohel）、科特尔（Kotel，希伯来语意为「墙」）和西底家的三处泉水，一个不知名的蓄水池，迦密山，以及巴比伦境内的若干地方。

还有人从据称部分出自希西家之手的《传道书》那段隐晦的结语里，读出了与约柜有关的意象，比如杏花（对应亚伦的杖），以及「瓶子在泉旁破裂，水轮在井口损坏」。耶路撒冷西罗亚池西侧截至 2016 年仍未发掘。这些都只是推测。

耶利米与尼波山

约成书于公元前 100 年的《马加比二书》第 2 章说，先知耶利米在巴比伦入侵之前得到神谕，带着会幕、约柜和香坛登上当年摩西眺望应许之地的那座山——也就是今天约旦境内的尼波山。他在山上找到一处洞穴，把这些圣物搬进去，然后封住洞口。几个同伴想回头标记路线，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耶利米责备他们，说这个地方要一直隐而不现，直到上帝重新聚集祂的子民、向他们施怜悯的时候。

有意思的是，《耶利米书》里也有一段预言：将来人们不再提起「耶和华的约柜」，不再想念、不再使用它。拉希（Rashi）解释说，那时全体百姓都将充满圣洁，整个会众本身就如同约柜。

撒玛利亚人

撒玛利亚人的传统则认为，约柜曾被供奉在基利心山上的一处圣所。

埃塞俄比亚：阿克苏姆

最著名的说法来自埃塞俄比亚。埃塞俄比亚正教会宣称约柜就在阿克苏姆，存放在锡安圣母玛利亚教堂旁的一座宝库里，有专人看守。埃塞俄比亚每一座正教会教堂都供奉一块法版的复制品，称为「塔博特」（tabot），各自安放在教堂的至圣所里。

这一信仰最为人所知的出处是《国王的荣耀》（Kebra Nagast）。书中说，孟尼利克一世（Menelik I）在神助之下把约柜带到了埃塞俄比亚，在耶路撒冷圣殿里留下了一件赝品。这部书最初用科普特语或希腊语写成，后译为阿拉伯语，1321 年再译为吉兹语。不过这种信仰比这本书还要早：12 世纪最后二十几年，阿布·马卡里姆（Abu al-Makarim）就写道，「阿比西尼亚人也拥有约柜」，并记载他们每年四次在约柜上举行礼仪，分别在圣诞节、主受洗节、复活节和十字架节。

1992 年，英国作家格雷厄姆·汉考克（Graham Hancock）在颇具争议的《符号与印记》（The Sign and the Seal）一书中转述了埃塞俄比亚的说法：约柜先在埃及待了若干年，再顺尼罗河而上进入埃塞俄比亚，在塔纳湖的岛屿上存放了约四百年，最后才到阿克苏姆。多伦多大学考古学家约翰·霍拉迪（John Holladay）把汉考克的理论斥为胡说八道；曾任伦敦大学埃塞俄比亚研究教授的爱德华·乌伦多夫（Edward Ullendorff）则说读这本书浪费了他很多时间。

乌伦多夫在 1992 年的一次采访中说，他在 1941 年检查过阿克苏姆教堂里的那只「约柜」：那是一只空木箱，属于中世纪中晚期的产物，是临时打造的。

2009 年 6 月 25 日，埃塞俄比亚正教会宗主教阿布内·保罗斯（Abune Paulos）表示，第二天将向全世界公布约柜，说它一直被安全地保存在阿克苏姆的一座教堂里。可到了第二天，他又宣布不展示约柜了，只表示可以为它目前的状况作证。

南部非洲：伦巴人的「神之声」

南非和津巴布韦的伦巴人（Lemba）声称，他们的祖先把约柜带到了南方，称之为「恩戈马·伦贡杜」（ngoma lungundu），意为「神的声音」，最后藏在他们的精神故乡杜姆盖山（Dumghe）的一个深洞里。

2008 年 4 月 14 日，英国第四频道播出纪录片，学者都铎·帕菲特（Tudor Parfitt）以按字面理解《圣经》故事的思路，介绍了他对这一说法的研究。他指出，伦巴人描述的那件器物和约柜颇为相似：大小相仿，由祭司用杠子抬着，不许触地，被尊为神的声音，还被当作威力巨大的武器，能横扫敌人。帕菲特在同年出版的《失落的约柜》（The Lost Ark of the Covenant）中还提出，约柜在《马加比二书》所述事件之后被带到了阿拉伯半岛，并引用阿拉伯文献称它在很久以前被运到了也门。

2000 年代的 Y 染色体 DNA 分析表明，一部分伦巴男性确有部分中东血统，但没有发现与犹太人的特定联系。伦巴人的传统说，约柜曾在一个叫「塞纳」（Sena）的地方停留，这里可能就是也门的塞纳；后来它被渡海带到东非，也许在大津巴布韦时代被运入内陆。按照他们的口述传统，约柜在伦巴人到达后不久自行毁坏了，祭司们用原物的核心部分重新造了一个。这件复制品在 1940 年代被瑞典裔德国传教士哈拉尔德·冯·西卡德（Harald Philip Hans von Sicard）在一个山洞里发现，后来辗转进入哈拉雷的人类科学博物馆。

罗马

2 世纪的拉比以利以谢·本·约西（Eliezer ben Jose）声称在罗马某处见过约柜的施恩座，上面有一块血迹，有人告诉他，那是赎罪日大祭司洒上去的血。另一个故事说，约柜一直保存在罗马的拉特朗圣若望大殿，先后躲过了西哥特国王阿拉里克一世和汪达尔国王盖萨里克对罗马的洗劫，最终在 5 世纪大殿失火时下落不明。

爱尔兰：塔拉山

1899 年至 1902 年间，伦敦的英国以色列协会（British-Israel Association）在爱尔兰塔拉山进行了小规模发掘，寻找约柜。他们相信约柜就在埃及公主蒂娅·特菲（Tea Tephi）的墓中——按照爱尔兰传说，这位公主在公元前 6 世纪来到爱尔兰，嫁给了国王埃里蒙（Érimón）。塔拉山在爱尔兰历史上地位特殊，道格拉斯·海德、叶芝等民族主义者纷纷在报上抗议；1902 年，茅德·冈（Maud Gonne）领导了反对发掘的运动，爱尔兰皇家古物学会也参与其中，最终在山丘被毁之前叫停了挖掘。1992 年至 1995 年，考古学家康纳·纽曼（Conor Newman）对塔拉山做了非侵入式勘测，没有发现任何约柜的迹象。

所罗门群岛：马莱塔岛

许多马莱塔岛居民相信，约柜就埋在岛上丛林深处。他们的家族传统说，自己是一支失落的犹太支派，源自「以色列大祭司西底家」，此人于公元 66 年来到岛上埋藏了约柜。迈克·埃德里（Mike Edery）发表文章，声称从巴尔·谢姆·托夫（Baal Shem Tov）的「妥拉密码」中解读出了约柜在马莱塔岛的位置。2013 年，记者马修·菲什拜恩（Mathew Fishbane）专程上岛寻找，采访了几位讲述这个故事的居民，但一无所获。

学者怎么看

围绕约柜的历史，圣经学者和考古学家一直有争论。考古发现显示，基列耶琳在公元前 8 至前 7 世纪仍有活跃的宗教崇拜，还有一座可能是圣所的大型高台——而按《圣经》，约柜早在那之前就被搬走了。学者托马斯·勒默尔（Thomas Römer）据此推测，约柜也许直到约西亚王在位时（约公元前 640—前 609 年）才进入耶路撒冷；耶加尔·莱文（Yigal Levin）则认为没有证据表明基列耶琳在王国时代是崇拜中心。也有学者认为，约柜的故事最初是约公元前 8 世纪独立成文的「约柜叙事」，后来才并入《圣经》主线。

约柜的原型也有争议。勒默尔推测它可能和前伊斯兰时代贝都因人装圣石的箱子类似；斯科特·诺格尔（Scott Noegel）反驳说，贝都因人的箱子没有盖子和抬杠，也不包金、没有基路伯，古埃及的太阳圣船才是更可信的原型，何况埃及人也有把盟约文书放在神像脚下的习惯。克利福德·麦考密克（Clifford Mark McCormick）甚至怀疑约柜是否存在过，而拉南·艾希勒（Raanan Eichler）等学者依据语言学证据和埃及新王国时期的同类器物，为它的历史真实性辩护。

现在怎么样了

两千五百多年来，约柜的下落有过无数种说法：被掳往巴比伦、藏在圣殿山地下、封在尼波山洞穴、远走埃塞俄比亚或南部非洲、流落罗马或爱尔兰……但没有任何一种得到过可验证的证据确认。阿克苏姆的「约柜」从不示人，伦巴人的器物公认是后造的复制品，塔拉山与马莱塔岛的搜寻都一无所获。

约柜在犹太教、基督教和伊斯兰教中都占有一席之地：《古兰经》提到它是扫罗王权的征兆；基督教传统把它视为基督和圣母马利亚的预表。它也是流行文化里最著名的「失落宝藏」之一——1981 年斯皮尔伯格的电影《夺宝奇兵》（Raiders of the Lost Ark）里，印第安纳·琼斯正是在 1936 年的埃及塔尼斯找到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