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闯王）宝藏

它是什么

「闯王宝藏」指明末农民军领袖李自成（1606—1645）1644 年攻占北京后搜刮的金银。正史只交代了它的去向：熔铸成饼，运往西安。此后大顺军一路溃败，李自成 1645 年死于（也有人说「消失于」）湖北九宫山一带，这批金银从此没了下文。从陕北米脂到湖北通山、湖南石门、广东乐昌，许多地方都流传着闯王埋银的故事。

先交代一句：在我们能查到的古代地方志里，没有一条明确记载李自成在某地埋藏金银。方志记下的是他的死、他的墓和他身上的东西，后来的藏宝传说大多是从这几件事的争议里生出来的。

从北京运走的金银

据《明史·流贼传》，大顺军入京后「征诸勋戚大臣金，金足辄杀之」。四月下旬山海关兵败，李自成退回北京，「悉镕所拷索金及宫中帑藏、器皿，铸为饼，每饼千金，约数万饼，骡车载归西安」。二十九日他在武英殿称帝，当晚焚烧宫殿，次日一早西撤。

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把「载金入秦」记在四月十六日：拘来银匠数百人，把抢来的金银「俱倾成大砖」，用骡马骆驼驮往陕西。同条记有传闻，说内库有刻着「永乐」字样的「镇库金」三千七百万锭，每锭五百两；计六奇算了一笔账，这得一千八百五十万头骡马才驮得完，「则知斯言未可信也」。今天报道里常见「七千八百多万两」之类的总数（如 2019 年《咸宁日报》所引闯王陵讲解员的说法），正史里并没有。

刚出北京就丢了一批

清初谷应泰《明史纪事本末》卷七十八写道，西撤时「贼马骡俱重载，日行数十里」，吴三桂追兵一到，大顺军「尽弃其辎重妇女」，卢沟到固安百里之间「盔甲衣服盈路」，吴三桂「徐收所弃，已逾数百万」，在定州以北又「获辎重无算」。也就是说，相当一部分金银刚出北京就落入了追兵之手。此后李自成经山西回西安，1645 年初潼关失守，又弃西安经商洛、武关南下襄阳、武昌。这一路的金银怎样了，正史没有一个字。

九宫山：方志里的「李闯墓」

《明史》说李自成「至通城，窜于九宫山」，带二十骑进山找粮，被村民围困自缢，一说陷在泥里被锄头打死；村民剥下衣服，「得龙衣金印，眇一目」，才知道是他。南明总督何腾蛟的《逆闯伏诛疏》也说闯王「以二十八骑登九宫山」被伏兵截杀，只是首级始终没能拿到。

湖北的通山、通城各有一座九宫山。通山一方的依据主要是方志。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林金树、杨志清的论文转引，康熙四年（1665）《通山县志》卷五记：「程九伯，六都人。顺治二年五月，闯贼万余人至县……九伯聚众围杀贼首于小源口」，只说是「贼首」。到同治《通山县志》卷二，变成「相传李闯王败窜至此，为程九伯所杀，遂葬于此」；民国七年（1918）《通山县乡土志略》则直写「明末李自成为程九伯所杀」。民国《程氏宗谱》又说程九伯杀的是「闯贼李延」，事后「献贼首、珠盔、龙袍」。林、杨据此认为通山说「史证不足」。

光绪八年（1882）《九宫山志》卷十四傅燮鼎《李闯墓》说墓在牛迹岭，并说「至今传贼所配剑，尚藏山下民家」（据《阿英全集》转引）。通城县文化局的罗正亚则指出，1956 年被学者引用的康熙志原文其实并无「九宫山下」和「自成」等字样。我们翻检雍正《湖广通志》和《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武昌府部，通山县陵墓里也没有李闯墓。

夹山寺：「奉天玉和尚」

湖南一说始于乾隆年间的澧州知州何璘。他在《澧州志林》所收《书李自成传后》中说，有位孙教授告诉他：「李自成实窜澧州……独窜石门夹山寺为僧，今其坟尚在」。何璘到夹山见石塔上书「奉天玉和尚」，老僧说此僧顺治初入寺，「其声似西人」，康熙十三年（1674）去世；他看过遗像，断定「其为自成无疑」，认为「奉天玉」就是「奉天王」加一点。

清代就有人反驳。道光年间朱翊清在《埋忧集》里转录此说后反问：若李自成没死，那被剥出龙衣金印、瞎一只眼的又是谁？台湾学者苏同炳引嘉庆《石门县志》和康熙年间寺碑指出，这位和尚顺治九年主持复兴寺院时，石门知县曾捐俸为寺里置办牛种，他与官府往来公开，不像在躲避追捕。1980 年石门方面挖开了奉天玉墓；据《中华读书报》报道，社科院历史所课题组 1997 年认为出土文物「没有一件可以证明奉天玉和尚是李自成」，野拂也不是李过。

这和宝藏有关：夹山说者认为野拂就是李自成的侄子李过，大顺财物随他南下。但《明史》写明李过改名李锦，降了何腾蛟，受封兴国侯后不久就死了。赵翼《檐曝杂记》另记有李自成「为僧于武当」的传闻。

各地的藏宝传说

以下说法都来自报刊和网络，我们没有找到方志依据：

• 广东乐昌：2004 年《信息时报》报道，当地退休干部丘陵认为李自成化名「曹国公」在金城山「万古金城」蛰伏六年。2013 年中新网转载《沈阳日报》文章，说当地老人讲闯王留下三大缸金银，砍三个士兵的头放在缸盖上守宝；又说 2001 年暴雨冲出银锭、银元等物几十斤，「有些还刻有大顺字样」。未见考古报告。
• 湖南莽山、陕北富县：2012 年央视《探索·发现》「李自成宝藏之谜」提到乐昌、莽山的藏宝传说和富县一本神秘家谱。
• 湖南黔阳罗公山：《明史纪事本末》说李自成死于此，李过「结草为首，以衮冕葬之罗公山下」。

另有网文称清初《永顺府志》《商州志》明载闯王窖金，并引《檐曝杂记》「以重资畀十八骑」一句。我们检索了《檐曝杂记》全文，没有这句话；两部方志的说法也无从核实。

有没有人挖到过

官方文书里真正记下「挖出闯王窖银」的，是另一位闯王高迎祥。陕西巡抚孙传庭在崇祯十年（1637）的《报降丁掘获窖银疏》中说，降将拓攀高是「闯王高迎祥心腹至戚」，供出高迎祥崇祯八年把带不走的劫掠之物「悉穴藏于扶醴空阔之地」。官府押他先在扶风城外挖出银 893 两，又在醴泉挖出 2913.9 两，赏过降丁后存银 3356.9 两充饷。李自成早年就是高迎祥麾下的「闯将」，高被俘后才接过「闯王」名号。

李自成本人，各地拿得出的只是遗物：通山方面拿出过据称属于他的马镫和佩剑（罗正亚认为是假的），夹山一带发现过「奉天玉诏」铜牌。成批的金银，至今没有一处经考古确认。

现在怎么样了

通山李自成墓 1988 年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石门夹山修了「闯王陵」，课题组认为那只是现代仿古建筑；通城也有一座李自成墓，1955 年郭沫若曾为它题碑，后来改认通山说并注销了题词。

史料能确认的只有两点：金银在北京被熔成饼和大砖运往陕西；撤退途中大量丢弃，被吴三桂收走。剩下的去了哪里，地方志没有记载，只留下各地口耳相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