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宝石

它是什么

「三兄弟」（The Three Brothers，也叫 Three Brethren；德语 Drei Brüder，法语 Les Trois Frères）是一件 14 世纪末制作的珠宝，最初做成肩扣或吊坠。它的名字来自三块并排而立的长方形红色尖晶石——当时人们把这种宝石叫作「巴拉斯红宝石」（balas ruby），每块约 70 克拉，呈三角形排列。三块尖晶石之间嵌着三颗 10–12 克拉的圆形白珍珠，最下面那块尖晶石下还垂着一颗 18–20 克拉的珍珠。正中央是一颗约 30 克拉的大钻石，形状被描述为金字塔形、八面体或三角三八面体。由于 1400 年以前几乎没有钻石切割的证据，原始发票上那个「quarré」（方整）的字样，多半只是说珠宝匠把天然晶体修得方正了一些。整件珠宝最初大约 8.7 × 6.9 厘米。

在 250 多年的流转里，它至少在 1623 年被重新镶嵌过一次，但从 1419 年勃艮第财产清单到 1587 年英格兰宫廷清单，各时代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可见原貌一直保留着。它出名，是因为主人名单几乎就是一部欧洲权力史。

勃艮第公爵的护身符

「三兄弟」是勃艮第公爵无畏的约翰（John the Fearless）在 1380 年代末订制的，由巴黎金匠赫尔曼·鲁伊塞尔（Herman Ruissel）于 1389 年制成。这笔买卖的账单（10 月 11 日）和收据（11 月 24 日）至今保存在第戎的科多尔省档案馆。它是勃艮第家族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约翰在 1390 年代拿到它，1412 年曾把它典当出去，1419 年以前又赎了回来。约翰是阿马尼亚克派与勃艮第派争夺法国王位内战中的核心人物，1419 年他在与法国王太子（后来的查理七世）谈判时遇刺身亡，「三兄弟」传给了儿子好人菲利普。1467 年菲利普去世，它又传给了大胆查理（Charles the Bold）。

大胆查理统率着当时最强大的军队之一，打仗时总带着一批价值连城的器物当护身符：据说属于亚历山大大帝的地毯、圣徒遗骨、桑西钻石，还有「三兄弟」。1476 年 3 月，他在与瑞士邦联的勃艮第战争中于孔西斯村（Concise）附近的格朗松战役惨败，仓皇出逃，大炮和大批辎重都丢在身后——他的银浴盆、公爵印玺和「三兄弟」都被邦联军队从他的营帐里抢走了。

巴塞尔的烫手山芋

这件吊坠被卖给了巴塞尔市的官员。市政当局请威尼斯专家估价，还订制了一幅 1:1 的水彩细密画以备出售——这是「三兄弟」最早的图像，今藏巴塞尔历史博物馆。由于担心勃艮第的继承者哈布斯堡家族以「赃物」为由讨要，巴塞尔把它藏了好些年，直到 1502 年才让两名官员以私人名义出面兜售。经过一年谈判，巴塞尔在 1504 年把「三兄弟」卖给了奥格斯堡银行家雅各布·富格尔（Jakob Fugger）。

富格尔家族的投资品

富格尔靠纺织、金属贸易和给哈布斯堡王朝放贷，成为历史上最富有的人之一。巴塞尔这笔交易包括「三兄弟」和查理宝藏里的另外三件珠宝——「小羽毛」（Federlin）、「小袜带」（Gürtelin）和「白玫瑰」——总价 40,200 弗罗林，足够支付 3300 名普通劳工一年的工钱。对富格尔来说，珠宝是流动性很强的储备资本，也是等着卖给合适买家的投资。

富格尔原本想卖给皇帝马克西米利安一世，皇帝嫌贵，偏偏没要这件吊坠，于是它在富格尔家一放几十年。1540 年代，接掌家族生意的侄子安东·富格尔（Anton Fugger）就已决定变卖一部分家产。斐迪南一世和查理五世都没买；奥斯曼苏丹苏莱曼大帝出过价，安东却不愿让它落入非基督徒之手。

卖给英格兰

欧洲大陆的基督教君主不肯买，富格尔家族便把目光转向了 1521 年获封「信仰捍卫者」的英王亨利八世。亨利酷爱珠宝，1529 到 1532 年间就花了近 11,000 英镑（约合 2025 年的 800 万英镑）。双方 1544 年前后就开始接洽，但谈判一拖再拖，直到亨利 1547 年去世也没谈成，最终在 1551 年 5 月由他 14 岁的继承人爱德华六世拍板。爱德华在日记里写道，他之所以不得不以 10 万克朗的高价从「Anthony Fulker」（即安东·富格尔）手里买下这件珠宝，是因为王室欠富格尔银行 6 万英镑（约合 2025 年的 2500 万英镑）。这笔交易被补记进亨利八世的财产清单，「三兄弟」从此成为英格兰王冠珠宝的一部分。

伊丽莎白与詹姆斯的心头好

1551 年 6 月 7 日，爱德华把吊坠交给财政大臣威廉·保莱特（William Paulet）保管。爱德华在位六年后去世，1553 年 7 月玛丽一世即位，「三兄弟」归了她。同年 9 月 20 日交给玛丽的清单上，记的是一件「从佛兰德的富格尔家买来的大吊坠」，三块大巴拉斯宝石、一颗尖头大钻石、四颗大珍珠，其中一颗垂在下方——可见距无畏的约翰订制它已过去 150 多年，它几乎没有被改动过。玛丽只在位五年。继位的伊丽莎白一世和父亲亨利八世一样，懂得什么时候、怎样炫耀财富，显然也很喜欢这件红白相间、造型别致的珠宝。她多次佩戴它，至少有两幅肖像醒目地画着它：约 1585 年的《白鼬肖像》（Ermine Portrait，今藏哈特菲尔德庄园）里，它挂在缀满珍珠的厚重项链上，衬着黑色礼服；约 1585–1590 年一幅无名画家所作的肖像里，它是女王白裙上唯一一件重要首饰。

1603 年伊丽莎白去世时，这件珠宝已经和她的形象密不可分。1606 年威斯敏斯特教堂为她立起大理石纪念像，卧像上就雕了一件「三兄弟」的复制品；这个部件在 1975 年得到了全面修复。

接下来是詹姆斯一世（在苏格兰称詹姆斯六世）。1606 年的王室财产清单把「三兄弟」列入「永远不得与王冠分离」的珠宝之中。詹姆斯很喜欢它，把它改成了帽饰；宫廷画师约翰·德克里茨（John de Critz）约 1605 年的肖像，细致地画出了它别在国王黑帽上的样子。

1623 年，王储查理秘密前往西班牙，为自己与西班牙公主玛丽亚·安娜的婚事谈判（史称「西班牙联姻」），要带一批华贵珠宝去撑场面。王室珠宝匠乔治·赫里奥特（George Heriot）四天四夜赶工重镶，这可能是「三兄弟」问世以来第一次被改镶。他把中央那颗尖头大钻石取出来，称赞它是自己见过最完美的宝石，单这一颗就估价 7000 英镑（约合 2025 年的 148 万英镑）。詹姆斯随即写信告诉查理，「三兄弟」新镶好了，要送去给他佩戴。

走向消失

西班牙联姻没有成功。1625 年 3 月詹姆斯去世，新王查理一世改娶了法国公主亨丽埃塔·玛丽亚（Henrietta Maria）。查理一世与议会争吵不休，他信奉「君权神授」，把王冠珠宝视为私产。1628 年，手头拮据的查理把「三兄弟」和其他几件珠宝抵押给了在荷兰共和国经营的两位意大利金融家菲利普·布拉马基（Philip Burlamachi）和菲利普·卡兰德里尼（Philip Calandrini），这笔交易总额约 20 万克朗。1634 年它在阿姆斯特丹的弗朗西斯·范霍文（Francis Vanhoven）手里，直到 1639 年查理才终于把它赎回。

1640 年年中，王室濒临破产，查理派王后去欧洲大陆变卖王冠珠宝。1642 年 3 月 11 日，亨丽埃塔不顾议会抗议抵达海牙，却发现买家都不敢碰「三兄弟」这样的重要珠宝。她写信向丈夫抱怨，拿他的珠宝根本借不到钱，只好把自己的小首饰统统押了出去。到 6 月，沃尔特·厄尔爵士（Sir Walter Erle）向议会报告说，「三兄弟」仍未售出。

1643 年亨丽埃塔结束这趟旅程时，这件珠宝的线索开始模糊。没有任何记录显示她在荷兰卖掉或抵押了它，它很可能被她带回了英格兰。随着第一次英国内战爆发，亨丽埃塔于 1644 年逃往巴黎，一到那里就又开始筹钱。当地市场照样兴趣寥寥，但在 1645 年初，她以 104,000 古尔登这个相对低廉的价格卖掉了一件没有名字的珠宝。这件珠宝被描述为「一颗金字塔形钻石、三块巴拉斯红宝石、四颗珍珠，外加一颗 30 克拉的台面切割钻石和两颗尖头钻石」——如果「三兄弟」被添上了几颗小钻石，这段描述就和它的原貌非常吻合。但并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二者是同一件东西。

线索与说法

当时一封写给亨丽埃塔秘书的信提到了两位海牙珠宝商兼宝石商：托马斯·克莱彻（Thomas Cletcher）和约阿希姆·德维克福（Joachim de Wicquefort），认为他们可能是这件无名珠宝的中间人或买主。克莱彻后来成了奥兰治亲王腓特烈·亨利的宫廷珠宝匠，1625 年就经手过另一件英王冠珠宝「大不列颠之镜」的抵押，查理夫妇对他并不陌生。

1645 年之后「三兄弟」的命运无人知晓。几种推测是：

• 它被拆散了；
• 它被法国首相马萨林枢机主教买走——马萨林是有名的珠宝收藏家，亨丽埃塔欠了他很多钱；
• 它被改造成了另一件名叫「三姐妹」（Three Sisters）的珠宝。「三姐妹」大约在亨丽埃塔 1645 年出售珠宝时被兜售给腓特烈·亨利亲王，但除了名字上可能只是巧合的相似之外，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表明「三兄弟」变成了「三姐妹」。

从那以后，再没有任何确认的目击记录。

现在怎么样了

「三兄弟」至今下落不明，留下来的只有巴塞尔的水彩画、几幅王室肖像和威斯敏斯特教堂里的复制品。2001 年，托比亚斯·希尔（Tobias Hill）的小说《宝石之爱》（The Love of Stones）以它为线索，串起了几位真实和虚构人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