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献忠江口沉银

它是什么

「江口沉银」说的是明末农民军首领张献忠兵败时沉入岷江的金银财宝。沉宝地点在今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江口的岷江河道里，这片水域如今称为「江口明末战场遗址」或「江口沉银遗址」，分布面积达 100 万平方米。

当地流传着一首歌谣：「石龙对石虎，金银万万五，谁人识得破，买尽成都府。」和很多宝藏传说不同，江口沉银后来真的被挖了出来——至少是一部分。

史书里的两种说法

张献忠（1606–1647）从陕西起兵，1644 年攻占四川，建立大西政权，最终被入川的清军所杀。关于他的财宝，清代史书其实记了两件事。

一件是主动埋藏。《明史·张献忠传》说他「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地点在成都锦江。《明史》全篇没有提到江口之战。

另一件才是江口沉船。乾隆初年丹棱人彭遵泗撰《蜀碧》，记清顺治三年（1646 年）张献忠「装金宝数千艘，顺流东下」，南明参将杨展「逆于彭山之江口，纵火大战，烧沈其舟」。书末《杨展传》写得更细：两岸狭窄，数千艘船首尾相接退不回去，「所掠金玉珠宝，及银鞘数千百，悉沈水底」。银鞘是挖空木头、内装银锭的木筒。按《蜀碧》的顺序，张献忠败回成都后，才把剩下的金银埋进锦江，称为「锢金」。

杨展先捞了一遍

据《蜀碧》，杨展战后「取所遗金宝以益军储，自是富强甲诸将」。据《四川日报》2021 年报道，四川省社科院曹鹏程编《“江口沉银”历史文献汇编》时梳理的史料里，杨展的幕僚费密在《荒书》中说，杨展得到的江口银鞘人人眼红，他拿来分发耕牛、种子，兴办屯田；清初冯甦《见闻随笔》则说杨展派壮士乘大筏打捞，数月获银「以巨万计」。

清代：官府和渔民轮番打捞

《蜀碧》在江口一条下注：「至今居民时于江底获大鞘，其金银镌有各州邑名号。」据上述报道，沈荀蔚《蜀难叙略》记顺治十一年（1654 年）一个渔夫捞起银鞘，被告发后遭拷打致死，官府随后在江口打捞了两三年。

乾隆末年的一次打捞，留下了互相矛盾的记载。据网上转引的张邦伸《锦里新编》（《四川日报》称出自《彭山县志》），乾隆五十九年冬渔民捞获一鞘，总督孙士毅派官打捞数月，「获银万两有奇，珠宝多寡不一」，因江深费大作罢。可《清高宗实录》卷一千四百七十所载乾隆六十年二月上谕说，孙士毅奏报江口「自上年起至本年正月止，捞获银三千余两」。乾隆斥之为「与细民争利」，说孙士毅「系读书人」，不该锱铢较利，下令不必再派员经理。

据报道，道光十八年（1838 年）四川官府曾派道员勘察沉银处；咸丰三年（1853 年）翰林院编修陈泰初奏请打捞，朝廷令四川「博采舆论，酌量筹办」，结果史无下文。民间打捞从未停过：清人陈聂恒《边州闻见录》说江口有数十户人家以捞银为生，嘉庆年间入川主持乡试的陶澍也有诗写渔网捞起遗银（均据该报道转引）。

民国：挖错了地方

据《四川日报》引成都市档案馆档案，1937 年杨白鹿呈请发掘张献忠的「江藏」以补抗战财力，依据的是《蜀碧》等书所记的锦江「锢金」之说。获四川省主席王缵绪准许后，锦江淘江公司 1939 年 3 月在成都望江楼一带截流开挖，挖出枯骨、刻字条石和一头石牛，此后时挖时停，到 1941 年只得到几十枚铜钱，草草收场。曹鹏程认为石牛是镇水神兽，所谓「血浸砂石」可能是为拉投资而炒作。

那首歌谣从哪来

歌谣版本不一：彭山唱「石龙对石虎」，成都唱「石牛对石鼓」。我们没有找到 1937 年以前写下它的文献。据《华西都市报》2016 年报道，彭山县编志局原局长徐原烈 1944 年考证，江口石龙村有宋代伏虎寺遗下的石龙、石虎，旁有题刻「石龙对石虎，金银萃山薮，中华宝藏兴，民族昭千古」，后两句用语带着明显的近代色彩。石虎毁于「文革」，1984 年重建；石龙现为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

盗挖与发现

自 20 世纪 20 年代起，遗址所在河道陆续有文物出水；90 年代彭山出土过明代银锭和金银器；2005 年江口岷江河道又出土明代银锭，2005 至 2011 年间修建饮水工程取沙时，还发现了木鞘、银锭、金册。2010 年遗址列为眉山市文物保护单位。宝藏的名声也招来了盗挖者。2011 年，岷江彭山段出水一页残缺金封册，鉴定为国家一级文物。2014 年遗址发生特大盗掘案，警方历时两年抓获 70 人，追缴文物一千余件（「江口沉银博物馆」条目说这批盗掘者 2016 年潜入岷江捞出上千件文物，涉案金额达 3 亿元人民币）。为保护遗址，文物部门决定启动正式考古。

封江考古

2017 年 1 月，考古人员开始首期发掘，到 4 月收官时出土文物 3 万多件，证实了江口沉银确有其事。2018 年 1 月 24 日起的第二期发掘，3 个月内又出土 1.2 万余件；2020 年 1 月 10 日至 4 月 28 日的第三期出土 1 万余件，其中一枚「蜀世子宝」金印，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首次发现明代藩王世子金宝的实物。

据「江口沉银博物馆」条目，从 2016 年 4 月到 2023 年 4 月，遗址共经历 6 期考古，出土文物 7.2 万余件（两个条目记载的首期开工时间不同，一说 2016 年 4 月，一说 2017 年 1 月）。出土物包括张献忠分封嫔妃的金册、银册，金银币、银锭、金戒指，铁刀剑等兵器，以及方形印台、龟形印钮金印、蜀世子宝金印等。据合行文化网介绍，出水银锭里有十多个刻着铸造地点、时间和工匠姓名，正与《蜀碧》「镌有各州邑名号」的说法相合。遗址入选 2017 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和「百年百大考古发现」。

现在怎么样了

出土文物如今收藏在彭山区江口的江口沉银博物馆。博物馆 2020 年动工，2025 年 12 月 31 日建成，2026 年年初对外开放，是中国唯一一座以金银器为主题的博物馆，展出册封妃嫔的金册、蜀王金宝、蜀世子宝、「永昌大元帅印」和「西王赏功」金币等，并试图再现张献忠逃亡、战败沉银的情景。2026 年 5 月 22 日，江口明末战场遗址被公布为第十批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

江口沉银成了少有的「传说成真」的宝藏。但三百多年里被杨展、官府、渔民和盗挖者捞走了多少，江底还有没有，仍然说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