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鲁格百万

它是什么

「克鲁格百万」（Kruger Millions）是南非最有名的宝藏传说：第二次布尔战争期间，为了不让黄金落到英国人手里，南非共和国（Zuid Afrikaansche Republiek，简称 Z.A.R.，即德兰士瓦）总统保罗·克鲁格（Paul Kruger）或他的政府，据说把一大批黄金藏在了南非某处，或者送到了海外。

黄金撤出比勒陀利亚

1900 年 5 月 29 日，英军准备攻取首都比勒陀利亚，克鲁格和 Z.A.R. 政府撤往米德尔堡（Middelburg），并命令总检察长扬·史末资（Jan Smuts）清空铸币厂和国家银行。6 月 4 日，英军已推进到六英里溪（Six Mile Spruit），史末资在上午 9 点前赶到铸币厂，与铸币厂负责人朱尔·佩兰（Jules Perrin）、国家银行经理托马斯·雨果（Thomas Hugo）会面后，下令把所有黄金集中、称重、登记，准备运往火车站。

民间有不少代代相传的目击故事：中午前后，装着木箱的马车从教堂广场的铸币厂驶过约 500 米到火车站，当天下午火车沿德拉瓜湾铁路（Delagoa Bay Railway）开出——这是当时 Z.A.R. 手里唯一还控制着的铁路。金箱放在行李车厢，铸币厂厂长欧内斯特·迈耶（Ernest Meyer）和四到八名武装警卫坐在客车厢。次日凌晨 2 点，火车抵达米德尔堡。

迈耶留下来管理这批黄金，包括向若干债权人付款，直到 1900 年 7 月 17 日，之后由审计长手下的首席文书默因德特·诺姆（Meindert Noome）接手。诺姆的日记仔细记下：1900 年 8 月 31 日，他在洛伦索马贵斯（Lourenço Marques，今马普托）把黄金交给德国公司 Wilcken and Ackerman，共 62 箱，对方按全额记入 Z.A.R. 政府的账户，并为布尔军队供应了大量补给，仅面粉就有 44,000 袋。

账对不上

传说正是从数字的分歧开始的。按史末资的说法，称重登记后运往米德尔堡的有金条、未加工的金子和约 10 万枚金镑（pond），总值 75 万镑，约合 17 万盎司。英国方面则认为，这和他们找到的记录对不上：1900 年 6 月 5 日，罗伯茨勋爵（Lord Roberts）进入比勒陀利亚，派兵去铸币厂取金子，那里当然已经空了。英方收集的记录显示，从 1899 年 10 月开战起，Z.A.R. 政府从至少 10 座金矿没收的黄金价值 240 万英镑，约 542,500 盎司（按金衡盎司约合 16.9 吨）。

赫德利·奇尔弗斯（Hedley Chilvers）则认为金条总值 200 万英镑（约 480,769 盎司，1,202 根），其中来自威特沃特斯兰德各矿的有 183,138 盎司（457 根）。后来罗宾逊矿（Robinson Mine）发现 12 万盎司（300 根）金子的事公开，证明他的数字至少在这座矿上有出入。另有文件显示，到 1900 年 6 月 5 日，铸币厂和国家银行共持有相当于 29.4 万镑的黄金，这个数字也上报给了开普殖民地总督阿尔弗雷德·米尔纳（Alfred Milner）。

维基条目据此做了一笔推算：假设没收了 542,500 盎司，再加上铸币厂和银行的 29.4 万镑（75,430 盎司），起点是 617,930 盎司；扣掉政府票据未用部分以及克里斯蒂安·德韦特（Christiaan de Wet）突击队征用的「货币」共 65 万镑（166,766 盎司），再扣掉史末资 6 月 4 日运往米德尔堡的 75 万镑（192,422 盎司），还剩 258,742 盎司（约 8 吨）下落不明。条目也承认，这些数字大多有争议。

流亡政府花掉了多少

记录说 1900 年头五个月铸造了 788,000 枚 1900 年版金镑，这几乎不可能：唯一的压币机「Oom Paul」全年产量最高纪录是 1895 年的 336,000 枚，而工时直到 6 月 4 日都没变。存世的有很多 1898 年币，却没有 1899 年币——在德国制作的 1899 年币模在运往比勒陀利亚途中就被英国人扣下了。另外还有带边和不带边、尚未压印的金镑坯饼，叫作「光身镑」（kaal pond）。流亡政府先后在马哈杜多普（Machadodorp）、瓦特法尔博文（Waterval Boven）和赫克托斯普雷特（Hectorspruit）办公，没有铸好的金币时就拿它们付开销和薪水。

政府雇员 J·P·克洛珀斯（J. P. Kloppers）在宣誓书中说，他在这三站见过「车轮上的政府」，并在其中两站领过官员薪水：75% 是「蓝背」（Bluebacks）纸币，25% 是正规铸造的金币。1901 年底政府车队转到斯滕坎普斯山（Steenkampsberg），他再去时已经看不到任何金镑或坯饼。考虑到政府撤出比勒陀利亚后战争又打了将近两年，条目推测铸币厂带出的金币可能就在这期间用光了。Z.A.R. 最后一批金币是 1902 年 5 月至 6 月初在朝圣者休息地（Pilgrim's Rest）铸造的「草原镑」（Veld Pond），数量说法从 525 到 968 枚不等，野战铸币委员会司库 W·J·H·巴特（W. J. H. Barter）的手写证明说只铸了 560 枚。

是不是去了欧洲

克鲁格没在马哈杜多普久留，继续前往洛伦索马贵斯，1900 年 9 月 11 日正式离开 Z.A.R.，原计划去欧洲六个月。到了洛伦索马贵斯，葡萄牙总督应英国领事要求把他软禁起来，不让他登上第一班离港的德国轮船 Herzog。约一个月后，荷兰女王威廉明娜与英国达成协议，派军舰「海尔德兰」号（HNLMS Gelderland）把他接走。长期以来有人猜他随身带了大量黄金去欧洲买武器，但条目认为，他一直被软禁，这不太可能；如果真有黄金到了欧洲，更可能是在他抵达之前用更隐秘的办法运走的。

据信 1900 年 5 月，Z.A.R. 政府部分成员开过一次秘密会议，决定把铸币厂和国家银行剩余黄金的大部分转入 Z.A.R. 在欧洲（主要是荷兰）的账户，由威廉·莱兹博士（Willem Leyds）负责。按这种说法，铸币厂大约在 5 月 20 日把黄金经德拉瓜湾铁路秘密运出，装上 5 月 22 日从洛伦索马贵斯启航的德国邮轮「联邦议会」号（SS Bundesrat）。可以确定的是，这艘船 7 月 11 日停靠荷兰弗利辛恩时，载有来自南部非洲的 21 万盎司黄金——和推算出的 258,742 盎司缺口相当接近。随船文件说黄金属于荷兰南非银行与信贷协会（Nederlandsche Bank & Crediet Vereniging voor Zuid Afrika，即今天的 Nedbank）。但 Z.A.R. 从 1900 年 3 月 20 日起就禁止黄金出口，一家银行要在战时运出这么多黄金，没有政府参与几乎不可能。因此有观点认为，这批黄金其实属于 Z.A.R.，「克鲁格百万」的归宿是欧洲，而不是草原上的某个坑。

英国人很早就怀疑黄金去了欧洲。1902 年 11 月 5 日，布尔将领们到伦敦为阵亡者的遗孀和孤儿寻求经济援助，张伯伦（Chamberlain）表示，只要将领们帮他找到克鲁格转移到欧洲、尚未花掉的那笔钱，他愿意把钱拨给遗孀孤儿。博塔（Botha）将军表示愿意帮忙，但坚决否认有这样一笔钱。

传说越滚越大

英国政府不信，据当时报道一年后仍在找这笔钱。1905 年 9 月 29 日——战争结束三年、克鲁格去世一年后——在金伯利狱中候审的偷马贼约翰·霍尔茨豪森（John Holtzhausen）声称，知道两百万英镑黄金和钻石埋藏地的三个人里，只剩他还活着，地点在今普马兰加省的布莱德河（Blyde River）一带。钻石显然是新添的情节——他正关在钻石之城金伯利。后来，记者古斯塔夫·普雷勒（Gustav Preller）把故事改写成以自己为主角的版本，1931 年 11 月 7 日在《星报》（The Star）上以「克鲁格百万的真实故事」为题发表，讲他如何阻止 Z.A.R. 的黄金落入英军之手。时值大萧条，低地草原（Lowveld）里埋着金子和钻石的说法格外撩人。

1929 年，前总统赖茨之子丹尼斯·赖茨上校（Denys Reitz）宣称，战后「克鲁格百万」只剩 8 万英镑，已经卖给法国用来救助布尔难民。他这么说主要是想阻止过于狂热的寻宝者破坏乡野、坟墓和古迹。1947 年，H·J·莱辛（H. J. Lessing）声称按照缝在父亲《圣经》封面里的地图，在洛伦索马贵斯找到了一部分宝藏，登上了国际新闻，但从未得到证实。1967 年的南非音乐剧《克鲁格百万》（Die Krugermiljoene）也演绎了一个版本。

2001 年，《公民报》（The Citizen）报道，一个非洲家庭 1960 年代在埃尔默洛（Ermelo）附近的农田里挖到 4,000 枚铸造年份为 1889 年的「克鲁格」金镑，一直零星出售，引得许多人涌去埃尔默洛碰运气。最后查明，这是当地主管旅游的议员阿索尔·斯塔克（Athol Stark）为招揽游客编的骗局：克鲁格金镑 1892 年才开始铸造，根本没有 1889 年版。2016 年，一份地方报纸还登过一篇「克鲁格百万在埃玛伦蒂亚水坝找到了」的愚人节文章。

瑞士金库里的「失落宝藏」

条目认为，近百年来唯一靠谱的相关发现，是 2021 年 2 月 25 日的一则新闻：瑞士一处金库里发现了一批克鲁格金镑和半镑，共 910 枚（677 枚金镑、233 枚半镑），年份从 1893 年到 1900 年不等，装在一只原装的 Z.A.R. 国家银行钱袋里，据信一放就是一百多年。这批被称为「失落宝藏」（The Lost Hoard）的金币经美国佛罗里达的钱币担保公司（NGC）独立鉴定评级，由南非储备银行的全资子公司南非铸币局整批买下。据铸币局说，这些金币原先存放在荷兰，二战期间才转到瑞士保管。铸币局后来把它们拆开，配上带「The Lost Hoard」暗记的 2019 年精制克鲁格金币成套出售。

现在怎么样了

这批金币怎么到了荷兰、又进了瑞士金库，原主是谁、来源证明是什么，都没有公开。不过它们装在真正的 Z.A.R. 国家银行钱袋里，多少为「部分黄金被送往欧洲」的说法增添了可信度。战时行动本就隐秘，书面证据稀少，当事人都已过世，「克鲁格百万」的真相恐怕还会一直争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