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尼亚宝藏

它是什么

「罗马尼亚宝藏」（罗马尼亚语 Tezaurul României）指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罗马尼亚政府为躲避同盟国军队而送往沙皇俄国保管的一大批财物：国家黄金储备，加上王室珠宝、修道院圣器、古代金器、档案、古籍和数以千计的画作。按维基条目的说法，其中的黄金储备约 120 吨；条目在细节部分给出的金额是 93.4 吨，包括 91 吨历史金币和 2.4 吨金锭。

这些黄金是当时列伊发行的担保。91 吨金币分属私人银行、企业和个人，2.4 吨金锭专属罗马尼亚国家银行（BNR）。俄方只肯和国家银行签一份交接议定书，由它先把各方财物收齐。条目特别指出，当时的国家银行完全是私人银行。

十月革命之后，这批财物被苏维埃政权扣下。此后苏联和俄罗斯分三次归还了一部分，时间是 1935 年、1956 年和 2008 年，但大部分至今没有回来，黄金更是一克都没还。这件事一直是罗马尼亚和俄罗斯外交关系中的敏感话题。

为什么会送去俄国

1916 年 8 月，罗马尼亚加入协约国一方参战。战局开头还算顺利，罗军一度攻入特兰西瓦尼亚，但很快德国、奥匈和保加利亚军队转守为攻，当年秋天就占领了多布罗加、奥尔特尼亚和蒙特尼亚。政府被迫把首都从布加勒斯特迁到雅西，在摩尔达维亚组织抵抗。11 月，国家银行总部随之迁往雅西，金库也一起搬了过去。

到 12 月初前线仍未稳住，政府甚至考虑过撤到普鲁特河对岸的俄国。国家银行总理事会和财政大臣埃米尔·科斯蒂内斯库（Emil Costinescu）先后同意把金库存到俄国，后者援引了法兰西银行把金库转移到美国的先例；送伦敦的方案则因德国潜艇威胁被放弃。

最后拍板的是首相扬·布勒蒂亚努（Ion I. C. Brătianu）。银行家毛里修·布兰克（Mauriciu Blank）劝他送到伦敦，或者丹麦这样的中立国，但布勒蒂亚努担心北海的德国潜艇，选择了盟友俄罗斯帝国，理由是：要是送去英国，俄国会觉得受了冒犯。俄国驻雅西公使莫索洛夫将军（A. Mossoloff）保证帝俄政府负责财物在途中和莫斯科的完好。12 月 12 日内阁批准，交接议定书于 12 月 14 日（新历 27 日）在雅西签署。

条目还提到一个对照：二战期间，罗马尼亚国家银行的财物没有再运出国，而是藏进了戈尔日县蒂斯马纳附近的一个山洞，战后安全取回。

两趟火车

第一趟。 1916 年 12 月 12 日至 14 日，雅西火车站把 1738 箱黄金装进 17 节车厢，金锭和金币（大部分是德国马克和奥地利克朗）合计价值 314,580,456.84 金列伊；另外加上两箱玛丽亚王后的珠宝，价值 700 万金列伊。列车随即出发，12 月 21 日抵达莫斯科。国家银行经理特奥多尔·卡皮塔诺维奇（Theodor Capitanovici）押运并留驻莫斯科，保管库房的两把钥匙。1917 年初双方逐箱清点，2 月 16 日签署最终议定书，箱子加封，罗方有权随时查库。

第二趟。 1917 年，摩尔达维亚前线虽已稳住，当局仍担心全国沦陷。7 月 18 日，内阁根据财政大臣尼古拉·蒂图列斯库（Nicolae Titulescu）的提议，决定把国家银行总部和资产、储蓄银行（CEC）以及其他公私机构的财物运往俄国，7 月 27 日晚发车。

这趟列车有 24 节车厢。国家银行占 3 节，申报价值 1,594,836,721.09 列伊，其中实物黄金只有 574,523.57 列伊，档案 50 万列伊，其余是有价证券、债券和存托物。储蓄银行占 21 节、1661 箱，估计价值约 75 亿列伊。随车运走的还有罗马尼亚国家最珍贵的东西：罗马尼亚科学院的档案、在罗马尼亚出土的 3500 年前的金饰、古代达契亚首饰、瓦拉几亚和摩尔达维亚历代大公的珠宝、罗马尼亚王室珠宝、数千幅画作，以及修道院的宗教珍品，比如 14 世纪的圣像和古代罗马尼亚手稿。

列车 8 月 3 日抵达莫斯科。国家银行的部分存入克里姆林宫，和第一趟运来的黄金及玛丽亚王后珠宝放在一起；储蓄银行的财物则存放在俄国借贷储蓄所。

国家古物博物馆送去的藏品清单至今可查，打头的是彼得罗阿塞莱宝藏（Pietroasele Treasure），其余多为各修道院的墓布、地毯、银器和古抄本。

怎么丢的

1917 年 3 月沙皇尼古拉二世退位，临时政府先后由李沃夫亲王和克伦斯基领导；11 月 7 日，列宁夺取政权。动荡蔓延到莫斯科，负责看守罗马尼亚财物的哥萨克卫队倒向了革命。罗马尼亚派了 20 名便衣乡村宪兵前往克里姆林宫护宝，11 月 15 日从雅西出发，但没有布尔什维克当局的许可，根本无法履职。罗方也曾设法把财物转运美国，可协约国无法保证运输安全，这批东西得横穿正陷入大乱的西伯利亚。

与此同时，驻罗俄军也在布尔什维克化。雅西附近出现了图谋推翻国王、刺杀俄军指挥官谢尔巴乔夫（Dmitry Shcherbachev）的布尔什维克据点，刺杀失败后，谢尔巴乔夫请罗军出手，罗军解除了俄军武装并把他们送过普鲁特河。彼得格勒随即扣押了罗马尼亚公使三天。1918 年 1 月 20 日，罗军应比萨拉比亚国民议会之请越过普鲁特河。1 月 26 日，外交人民委员托洛茨基宣布与罗马尼亚断交，大意是说：存放在莫斯科的罗马尼亚财物，罗马尼亚的寡头们别想碰；苏维埃政府负责保管，将来交到罗马尼亚人民手里。

断交后，罗马尼亚在俄国的利益暂由法国驻彼得格勒大使努朗（Joseph Noulens）和法国驻莫斯科领事拉博纳（Eirick Labonne）代管。1918 年 2 月 2 日，拉博纳接收了罗马尼亚驻莫斯科总领馆的档案、国家银行和储蓄银行在克里姆林宫的存放议定书，以及国家银行库房的钥匙。这些钥匙在他手里一直留到 1918 年 8 月他被捕驱逐，之后先后交给丹麦领事和挪威领事。1918 年 9 月，最后一批罗马尼亚代表离开莫斯科，从那以后，这批财物的命运就再没有确切消息。

三次部分归还

条目说，十月革命之后的情况所知甚少，二战期间苏联国家掌握的贵重物品似乎都被运出莫斯科、转移到「安全」地区。可以肯定的是，箱子并没有像约定那样一直封着：1935 年归还的档案箱明显被翻过，很多物件和文件不见了。

1935 年。 6 月 16 日晚，17 节货车车厢载着 1443 只箱子从莫斯科开进布加勒斯特的奥博尔车站。对照当年清单，1436 箱相符，7 箱装着清单上没有的东西；所有箱子的原封条都已不在，不少破损严重。国家银行只拿回 198,000 列伊罗马尼亚纸币，其余是文件、珍本、档案、手稿、教会物品、地毯、画作和私人财物。6 月 28 日，罗方代表帕拉斯基韦斯库（G. Paraschivescu）签收时注明：没有交回任何黄金、珠宝或其他贵重物品。条目在别处还提到，1936 年两国关系略有回暖时，又归还了一些意义不大的档案，同时把德米特里·坎泰米尔的遗骸送回了罗马尼亚。

1956 年。 1945 年共产党掌权、红军驻扎罗马尼亚之后，罗方不再提这件事，几乎被遗忘。1956 年 6 月 12 日，报纸突然宣布莫斯科将归还罗马尼亚宝藏，苏方声明称苏联人民一直悉心保存这些艺术品，视之为罗马尼亚人民不可剥夺的财产。这次归还的有彼得罗阿塞莱宝藏、尼古拉·格里戈雷斯库的 120 幅画作（在全部 1350 件绘画、版画和素描之中）、金银礼器、古籍和细密画、珠宝、156 幅圣像、418 件挂毯、495 件宗教器物等。当年 8 月在布加勒斯特开幕的展览共展出 39,320 件，包括 33,068 枚金币和 2465 枚奖章。当时的官方宣传说这是苏联「自发、友好」的举动，还暗示宝藏已全部归还；更详细的情况要到 1989 年罗马尼亚革命之后才为人所知。罗马尼亚并不满意，因为占大头的 93.4 吨黄金始终没还。

2008 年。 1994 年夏，伊利埃斯库总统派大使特拉扬·凯贝列乌（Traian Chebeleu）到莫斯科，请克里姆林宫解决宝藏问题。俄方答复说，对俄罗斯而言这个问题已不存在。同年秋天，莫斯科派代表团到布加勒斯特，称此事已由 1956 年 9 月 6 日在莫斯科签署的议定书彻底解决。不过这份议定书只有院士米哈伊·拉莱亚（Mihai Ralea）一人签字，代表团其他成员，包括诗人图多尔·阿尔盖齐（Tudor Arghezi），都不肯签。

俄方提出的出路是大幅扩大两国经贸往来，开出 32 个由私营公司实施的项目，其中第 32 号叫「向罗马尼亚国家银行归还贵金属部分」。伊利埃斯库很高兴，把事情交给特别顾问扬·塔尔佩什（Ioan Talpeș）。塔尔佩什心存怀疑，要求俄方先拿出诚意：按档案清单，交出第一趟列车第一只箱子里的 12 枚金币。俄方照办，1994 年 12 月就派人把金币送到布加勒斯特，可此后没有一个罗马尼亚机构愿意接收。直到 2008 年 3 月 6 日，这 12 枚 1854 至 1909 年间法国和比利时铸造、总重 77.09 克的金币才以文化部捐赠文书的形式正式移交，国家历史博物馆钱币部负责人恩斯特·奥伯兰德-特尔诺韦亚努（Ernest Oberländer Târnoveanu）签收并确认全部为真品。

追讨的百年

两次大战之间。 1919 年 4 月 8 日，罗马尼亚在巴黎和会赔偿委员会上首次提出此事，要求德国等战败国赔偿存在俄国的 322,154,980 金列伊黄金、王后珠宝和 75 亿列伊存托物，理由是转移本就是被德军逼的。《凡尔赛和约》没有提这件事，赔偿委员会驳回了罗马尼亚的索赔。不过 1922 年热那亚经济与金融会议的决议确认了俄国有义务归还宝藏。

共产党执政时期。 罗方刻意回避与苏联的争议，最重要的一次交涉是 1965 年齐奥塞斯库以罗共总书记身份首访苏联。勃列日涅夫的反应很生硬：这是个「50 年前」的问题，是沙皇俄国和王国罗马尼亚之间的事；黄金在 1918 年被运往彼尔姆、鄂木斯克、萨拉托夫和喀山保管，此后去向就没有记录了。他还反过来说王国罗马尼亚欠俄国 3 亿美元，相当于 274 吨黄金，而罗马尼亚二战后要付的 3 亿美元赔款还抵不上苏联受的损失，结论是这是政治问题不是财务问题，就此了结。此后再没有向苏联政府提过。

现在。 2003 年 7 月 4 日两国签订友好合作条约，俄方拒绝在条约中解决宝藏问题；伊利埃斯库和普京商定成立两国历史学家委员会研究此事。委员会 2004 年 10 月在布加勒斯特首次开会，到 2019 年共开了五次会，追回了一些较小的档案和次要财物，但艺术品、黄金和其他贵重物品仍在俄罗斯。

现在怎么样了

按维基条目的说法，截至 2023 年，罗马尼亚宝藏的估值（不计历史价值）接近 150 亿欧元。彼得罗阿塞莱宝藏等一批文物已在 1956 年回到罗马尼亚，但当年装在第一趟列车上的黄金，至今没有归还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