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洛萨黄金

它是什么

托洛萨黄金（拉丁文 aurum Tolosanum）是罗马共和国晚期的一桩悬案：公元前 106 年，罗马将领昆图斯·塞尔维利乌斯·凯皮奥（Quintus Servilius Caepio）从高卢沃尔凯人（Volcae）的城镇托洛萨（Tolosa，今法国图卢兹）缴获了一大批财宝，随后这批财宝下落不明。

几乎同时代的西塞罗在哲学对话《论神性》（De Natura Deorum）中顺带提到过“关于托洛萨黄金的审查”，把它与朱古达事件并列为当时的政治丑闻。后来的史家斯特拉博（Strabo）、卡西乌斯·狄奥（Cassius Dio）等人也都讨论过这批宝藏。

宝藏从何而来：德尔斐的战利品？

卡西乌斯·狄奥在一段残篇中说，托洛萨黄金源自高卢人在布伦努斯（Brennus）率领下对希腊的入侵。

公元前 280 年，一支庞大的高卢军队侵入马其顿和希腊中部。据保萨尼亚斯（Pausanias）说，高卢人是冲着劫掠来的。这次远征收获丰厚，曾是首领之一的布伦努斯便说服各高卢部落再次出兵，理由是希腊此时相对虚弱，而希腊城市和神庙圣所里堆满了财富。斯特拉博记载，据信沃尔凯人中的泰克托萨吉人（Volcae Tectosages）也参加了这次入侵。

公元前 279 年的战事远不如前一年顺利。希腊联军在温泉关（Thermopylae）集结，布伦努斯一路南下。希腊人试图在斯佩尔凯奥斯河（Spercheios）拖住高卢人，但一万名高卢战士游过河去包抄，计划落空。在温泉关，希腊人起初挡住了高卢人的攻势，让布伦努斯损失惨重。为了分化希腊联军，布伦努斯分出约四万人进攻埃托利亚（Aetolia），洗劫了卡利翁（Callia）等城镇和神庙。埃托利亚部队闻讯撤回家乡，联军士气受挫，赫拉克利亚人和埃尼阿涅斯人随即倒戈，还给布伦努斯指出了绕过温泉关的小路——大约两百年前波斯人走的也是这条路。布伦努斯留下阿基霍里奥斯（Acichorius）统率主力，自己带一支队伍击败守路的福基斯人，希腊联军只得放弃温泉关，由雅典舰队撤走。

布伦努斯没有等阿基霍里奥斯，径直带兵扑向德尔斐的阿波罗圣所，据一些史料说，还把它洗劫了。最终希腊人赶走了高卢人，布伦努斯负伤，后来死去。高卢人就此四分五裂：一部分（包括部分泰克托萨吉人）渡过赫勒斯滂海峡，定居在加拉太（Galatia）；其余的人据信带着希腊的财宝回到了高卢南部的故乡。

查士丁（Junianus Justinus）摘录庞培·特洛古斯（Gnaeus Pompeius Trogus）的著作时还写道：回到托洛萨的泰克托萨吉人染上了一场瘟疫，直到他们把掠来的财物扔进湖里，疫病才消散。

怎么丢的

公元前 2 世纪后期，辛布里人、条顿人、波伊人、提古林尼人、安布罗内斯人等日耳曼和高卢部落组成大联盟，开始大规模迁徙，接连击败罗马军队。公元前 107 年，执政官卢基乌斯·卡西乌斯·朗吉努斯（Lucius Cassius Longinus）在布尔迪加拉（Burdigala，今波尔多）附近迎战提古林尼人，罗马军大败，包括沃尔凯-泰克托萨吉人在内的一些高卢部落趁机反叛。

公元前 106 年，执政官凯皮奥奉命率第二支军队前往山外高卢恢复秩序。拿下托洛萨后，他报告发现了一大批宝藏。斯特拉博引用波西多尼乌斯（Poseidonius）的说法，称这批财宝约有 15,000 塔兰特金银锭；查士丁和奥罗修斯（Orosius）则说有黄金 10 万磅、白银 11 万磅。

按照命令，宝藏应当运回罗马，但金子始终没有抵达。奥罗修斯记载，凯皮奥派兵把宝藏押往罗马的地方盟友马西利亚（Massilia，今马赛），途中押运的士兵被杀，宝藏从此再未出现。人们怀疑是凯皮奥把这批金子整个吞了。

凯皮奥的下场

失金案很快被一场更大的灾难盖过。公元前 105 年，已改任代执政官的凯皮奥不愿配合他的上级、出身“新人”（novus homo）的执政官格奈乌斯·马利乌斯·马克西穆斯（Gnaeus Mallius Maximus），为抢功主动挑起了与辛布里人的战斗。结果是阿劳西奥战役（Battle of Arausio）的惨败：至少 7 万名罗马军团士兵阵亡，总损失超过 12 万人，被视为坎尼会战以来罗马最惨重的失败。

凯皮奥本人活了下来，仕途却就此终结。他很快被剥夺代执政官的统帅权和元老院席位，随后遭保民官盖乌斯·诺尔巴努斯（Gaius Norbanus）起诉。因丧师之罪，他被剥夺罗马公民权，罚款 15,000 塔兰特，财产充公，并被禁止在距罗马 800 英里（约 1,290 公里）范围内获得“水与火”——也就是被放逐。他最终死在流放地士麦那（Smyrna）。

“他拿了托洛萨的金子”

托洛萨黄金始终没有找到，但人们怀疑它一直在塞尔维利乌斯·凯皮奥家族手里：尽管家长凯皮奥倾家荡产，这个家族后来却变得极其富有。

然而凯皮奥的后人似乎也都不得善终。他的儿子、同名的昆图斯·塞尔维利乌斯·凯皮奥在同盟者战争中中了马尔西人将领昆图斯·波派狄乌斯·西洛（Quintus Poppaedius Silo）的计，全军覆没，本人战死；孙子年纪轻轻就病死了；最后一位继承人、凯皮奥的曾孙马库斯·尤尼乌斯·布鲁图斯（Marcus Junius Brutus）参与刺杀了尤利乌斯·恺撒，这一事件最终促成屋大维崛起和罗马帝国建立，布鲁图斯自己也死于腓立比战役。

或许正因为这一连串家族厄运，古代史料常常暗示这批金子受了诅咒。最早的斯特拉博说，凯皮奥因为染指了托洛萨的金子，晚景凄凉；与他差不多同时代的庞培·特洛古斯甚至认为，阿劳西奥的惨败就是盗金的报应。拉丁语里还因此留下一句谚语：Aurum habet Tolosanum——“他拿了托洛萨的金子”，意思是不义之财不会给人带来好处。

古代史料的分歧

和许多古代故事一样，各家说法互相矛盾。

西塞罗是现存著作中最早提到托洛萨黄金的人。他在《论神性》里提及对黄金失踪的调查，这部书写于他公元前 43 年去世前的两年间。西塞罗没有谈宝藏的来历，但至少说明当时人们相信它确实存在。

卡西乌斯·狄奥（写作于公元 200 至 222 年间）的残篇说宝藏来自德尔斐。斯特拉博（写作时间可能晚至公元 17 年）也提到德尔斐来源说，但他更倾向于波西多尼乌斯（其著作今已失传）的看法：德尔斐神庙早在“神圣战争”时就被福基斯人洗劫一空，那时已没什么财宝可抢；泰克托萨吉人撤退时吃尽苦头、四散奔逃，也不可能把德尔斐的战利品带回托洛萨。波西多尼乌斯认为宝藏其实就产自高卢本地——这里盛产黄金，人民敬畏神明、生活又不奢侈，于是积攒下了大量财富。

现存提到高卢人进攻德尔斐的史料，只有公元 2 世纪保萨尼亚斯的游记和查士丁对特洛古斯著作的摘要。保萨尼亚斯说高卢人并没有洗劫圣所，而且撤退时无一生还；查士丁则说进攻以惨败告终，高卢人分裂成几支，一部分去了安纳托利亚，一部分去了色雷斯，还有一支回到了托洛萨。

至于斯特拉博说德尔斐早已被福基斯人掏空，也有反驳的理由：马其顿的腓力二世在了结第三次神圣战争（公元前 356–前 346 年）时，规定福基斯人每年向德尔斐神庙偿还 60 塔兰特；而且保萨尼亚斯还记载，在高卢入侵前的那些年里，希腊各地向圣所献上了许多贵重的艺术供品。

现在怎么样了

两千多年过去，托洛萨黄金从未被找到。它究竟是德尔斐的战利品、高卢人自己的积蓄，还是早被沉进了图卢兹附近的湖里，至今没有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