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的宝藏

它是什么

所谓「阿拉里克的宝藏」，指的是西哥特国王阿拉里克一世（Alaric I）的陪葬财宝。按照传说，他在 410 年洗劫罗马之后不过几个月就病逝了，被葬在意大利南部卡拉布里亚（Calabria）一条河的河床里，随葬的正是从罗马掠来的财富。维基百科的失落宝藏清单说，那条河究竟是哪一条并不确定，最常被提到的是布森托河（Busento）。

一位哥特首领为什么盯上罗马

西哥特人原本是哥特人中的瑟文吉人（Thervings）。376 年，他们被匈人逼迫，逃进东罗马帝国境内避难，后来因饥饿、重税、罗马居民的敌视和官吏腐败而起事，378 年在阿德里安堡战役中击杀了东罗马皇帝瓦伦斯（Valens）。382 年双方议和，西哥特人成了帝国的「同盟者」（foederati）：土地名义上归罗马、要为帝国服兵役，实际上相当自治。

阿拉里克大约在 391 年前后被一部分西哥特人拥立为王（年份有争议，约尔达内斯说是 400 年，历史学家彼得·希瑟说是 395 年）。此后十多年里，他时而为罗马作战，时而与罗马为敌，一心想在帝国体制内得到更高的军职和一块安身之地。西罗马的实权人物、将军斯提里科（Stilicho）几次与他交手，又几次与他妥协。

408 年春，阿拉里克占据了诺里库姆（Noricum）和上潘诺尼亚的一部分，开口索要 4,000 磅黄金（合 288,000 枚索利都斯金币），否则就入侵意大利。这笔钱大约相当于一个元老家族一年的地产收入。斯提里科好不容易说服元老院同意付款，可钱还没送出，他就在宫廷斗争中被皇帝霍诺里乌斯（Honorius）下令处死（408 年 8 月 22 日），阿拉里克一分钱也没拿到。随后，罗马士兵在意大利各城滥杀蛮族盟军士兵及其家属，成千上万人逃去投奔阿拉里克。

三次围城

第一次围城（408 年底）。 斯提里科死后六周，阿拉里克进军意大利，一路几乎没有遇到抵抗，408 年底围住了罗马。当时罗马城可能有多达 80 万人口，是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他控制了台伯河，切断粮道，城里口粮先减半、再减到三分之一，饥饿和疾病蔓延，尸体无人掩埋。元老院派使者谈判，阿拉里克起初要的是城里所有的金银、家财和蛮族奴隶；使者问那还给罗马人留下什么，他回答：留下他们的命。

最终，罗马交出了 5,000 磅黄金、30,000 磅白银、4,000 件丝绸长袍、3,000 张猩红染色的皮革和 3,000 磅胡椒，换他解围。元老们按财力摊派，但其中舞弊不断，数额凑不够，罗马人只好剥下、熔掉异教神像和神龛来补足。据异教历史学家佐西莫斯（Zosimus）记载，其中就有一尊「勇德」（Virtus）神像。城中的蛮族奴隶也纷纷投奔阿拉里克，使他的队伍膨胀到约 4 万人。

第二次围城（409 年）。 霍诺里乌斯拒绝和谈，几轮交涉都破裂了。409 年末，阿拉里克攻占罗马的港口波尔图斯（Portus），再次围城，逼元老院另立年迈的普里斯库斯·阿塔卢斯（Priscus Attalus）为皇帝，自己当上了最高军职。但阿塔卢斯不信任哥特人，不肯让他们去夺取产粮的阿非利加行省，罗马又一次面临断粮。410 年夏，阿拉里克当众废黜了这个傀儡皇帝，转而重新与霍诺里乌斯谈判。

第三次围城与洗劫（410 年）。 在拉文纳城外约 12 公里的会面地点，阿拉里克遭到哥特人萨鲁斯（Sarus）率领的一支罗马小部队偷袭。他侥幸脱身，愤而放弃谈判，第三次围困罗马。410 年 8 月 24 日，西哥特人从萨拉里亚门（Salarian Gate）入城——有人说是城内有人开门内应，也有人说是城里断粮所致——随后劫掠了整整三天。这是近 800 年来罗马城第一次落入外敌之手。

罗马丢了什么

这三天里，城中能搬走的东西几乎都被拿走了。奥古斯都陵和哈德良陵都遭洗劫，历代皇帝骨灰瓮里的骨灰被撒落一地。哥特人放过了与圣彼得、圣保罗相关的两座大教堂，把它们定为避难所，却从拉特朗宫抢走了一座重 2,025 磅的银制祭坛华盖（ciborium），那是君士坦丁大帝当年的赠礼。

许多罗马人被拷打逼问财物藏在哪里。85 岁的圣马塞拉（Marcella）一向安贫守戒，指着自己的粗布衣说没有藏金，士兵不信，对她鞭打棍击，她几天后伤重去世。皇帝的妹妹加拉·普拉西提阿（Galla Placidia）也被掳走，有的市民被赎回，有的被卖为奴隶，还有人遭强暴和杀害。

不过按当时的标准，这次洗劫算是「克制」的：没有全城屠杀，也没有把居民整体掳为奴隶，城里大多数建筑和纪念碑都保存了下来，只是里面的值钱东西被搬空了。

怎么丢的：河床下的王陵

三天之后，阿拉里克迅速撤出罗马，带着这座城市的财富和人质加拉·普拉西提阿南下。西哥特人一路蹂躏坎帕尼亚、卢卡尼亚和卡拉布里亚，诺拉（Nola）被洗劫，卡普阿可能也未能幸免。他们打算渡海去西西里和阿非利加，但集结起来的船只在墨西拿海峡被风暴摧毁，未能成行。

410 年末，距洗劫罗马仅仅几个月，阿拉里克在科森蒂亚（Consentia，今意大利科森扎）病逝。传说他由奴隶下葬在布森托河的河床中，与他的财宝埋在一起；下葬之后，这些奴隶全部被杀，好让墓址永远无人知晓。

现在怎么样了

阿拉里克死后，西哥特人推举他的姻亲阿陶尔夫（Ataulf）为新王，随后北上高卢。阿陶尔夫在 414 年娶了加拉·普拉西提阿，次年去世；418 年，西哥特人在高卢西南部建立了西哥特王国。

阿拉里克的墓和陪葬品则从此没有下文。这件事只以传说的形式流传，失落宝藏清单也把它归为「传说」一类，河床下的王陵从未被确认找到。

至于被洗劫的罗马，震动远远超出了金银的损失：东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二世下令君士坦丁堡哀悼三天；远在伯利恒的圣哲罗姆悲叹，连罗马都会灭亡，还有什么是安全的；异教徒把灾难归咎于罗马背弃旧神，圣奥古斯丁为此写下了后来成为基督教思想基石的《上帝之城》。410 年的这场洗劫，被视为西罗马帝国走向灭亡的重要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