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藏经洞

它是什么

藏经洞是敦煌莫高窟今编第 17 窟，开在第 16 窟甬道的北壁上，长宽各约 2.6 米、高约 3 米（中文维基）。它原本是晚唐高僧洪辩的纪念窟，壁上画着菩提树和侍女，还嵌着洪辩的告身碑。大约在 11 世纪初，有人往这间小屋里塞满经卷、文书、绢画和法器，砌墙封门，再在墙面画上壁画掩饰。此后它被遗忘了九百年。

1900 年它被重新打开时，里面有 4 至 11 世纪的文物约 5 万件（中文维基）或 6 万余件（新华网 2023）。汉文写本占大多数，也有藏文、于阗文、粟特文、回鹘文、梵文乃至希伯来文的文献；佛经之外，还有道经、儒家典籍、景教和摩尼教文献、契约、账册、历书、曲子词。现存最早有确切纪年的印本书、868 年的《金刚经》，就出自这里（英文维基）。

这批宝藏后来被瓜分到英、法、俄、日、中等国几十个机构。据中新网报道，近 5 万件流失到海外。

谁、哪天、怎么发现的

发现者是在莫高窟住下、募款修窟的道士王圆箓。可连「哪一天」都有至少五种说法：

• 王道士约 1910 年写给朝廷的《催募经款草丹》说是光绪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六日（1900 年 6 月 22 日），「忽有天炮响震，山烈（裂）一缝」，他和工人用锄头挖开。
• 1931 年弟子为他立的墓志说是「以流水疏通三层洞沙，沙出壁裂一孔，仿佛有光」，日期写成「光绪廿五年五月廿五日」，学者普遍认为年份记错了（道音文化网《莫高窟道士王圆箓评传》）。
• 画家谢稚柳《敦煌石室记》写王道士与杨某夜半破壁，日期作「光绪二十五年岁庚子四月二十七日」，而庚子年其实是光绪二十六年（荣新江论文转引）。
• 据评传转述，张大千笔记说是抄经人杨河清点烟时把芨芨草插进墙缝，发现里面是空的，日期是光绪二十七年。
• 英文维基则作 1900 年 6 月 25 日，说王道士顺着香烟的烟雾发现了墙后的空间。

斯坦因 1907 年听王道士本人讲的版本最朴素：他花两三年雇人清完甬道积沙，在窟里换立新塑像时，发现甬道右侧的壁画上有一道小裂缝，后面不是岩体而是空的，扩开一看就是这间小室（斯坦因《沙埋契丹废址记》第二卷）。连王道士是哪里人也有分歧：墓志说湖北麻城，斯坦因说他的故乡是遥远的山西。

为什么封起来

这是藏经洞最大的谜，至今没有定论（新华网 2023）。

斯坦因在 1912 年的游记里判断，所见写本没有晚于宋真宗时期的，封闭应在 11 世纪初；他认为几乎可以肯定是怕某次毁灭性的入侵，联想到 1034 至 1037 年西夏攻占敦煌，因为洞里一件西夏文写本都没有。但他也注意到许多缝好的小包里装着碎经片和破绢画，像是长期堆放「用过而不再需要的圣物」。后来学界把他归为「废弃说」的代表。伯希和则据洞中物品杂乱、没有西夏文书，主张 1035 年西夏来袭前仓皇封闭，即「避难说」（荣新江论文）。

此后说法越来越多。据郑炳林、马振颖 2024 年在《甘肃日报》的梳理：日本学者藤枝晃认为印本佛经取代卷轴，旧经在 1002 年后不久被废弃封存；北京大学荣新江认为洞里最晚的纪年文书是 1002 年，封闭最可能与 1006 年于阗佛教王国被信奉伊斯兰教的黑韩王朝攻灭有关；沙武田据第 16 窟表层壁画主张「末法思想说」，时间在 1014 至 1020 年或稍后；还有人主张 1094 至 1098 年、蒙古军来袭之前，甚至元明易代之际。张涌泉等人则认为这里是高僧道真收集残经、修补佛典的「故经处」。英文维基还记有今枝由郎的看法：只是放满了。

荣新江 1997 年的论文反驳「废弃说」：斯坦因亲眼见到 1050 个汉文经卷包裹整齐码放，包皮上写着按佛经目录编的帙号，许多绢画精美完整，不像废物；他推断这原是三界寺的藏经和供养具，因为于阗难民带来的消息，僧人有秩序地封存，并用壁画遮住了门。郑炳林等人也倾向战争原因，但承认还没有最后结论。

宝藏是怎么散的

本地流失（1900—1907）。 王道士发现后向敦煌县令和安肃道道台报告，并送去经卷样品，没人当回事。1904 年甘肃藩台嫌运费太贵，只命县令汪宗翰原地检点封存（英文维基、荣新江论文）。这几年里，官员和本地文人陆续拿走写经、绢画当礼物，据评传，这些东西「大部分下落不明」。

斯坦因（1907、1914）。 据斯坦因自述，他先暗示愿出 40 个马蹄银，最后以四个马蹄银、约合 500 卢比换得一大批汉藏文卷子和杂件，运回大英博物馆的写本有二十四箱，另有五箱绘画和其他艺术品。中文资料对价钱说法不一：中文维基「莫高窟」条作 200 两，「王圓籙」条作四十个马蹄银锭，北京日报客户端一篇文章又作 14 块。1914 年他再来，中文维基说又以 500 两买走 570 段写本。他的收集品后来分藏英国和印度。

伯希和（1908）。 这位法国汉学家通读中文，在洞里翻检了三个星期，挑走的数量有六千余件、近一万件等不同说法，价钱有 500 两、600 两两说，大多入藏法国国家图书馆。英文维基说他挑得比斯坦因精。

押运进京（1910）。 1909 年伯希和在北京向罗振玉等人展示写本，学部才下令把剩余经卷运京。据当年押运委员之一武向晨的题跋，共十八箱，每箱四百二十卷（徐浩论文转引）。车队到京后没有先去学部：罗振玉说进了李盛铎家，另一说是进了李的女婿何震彝家。罗振玉 1931 年回忆，李盛铎日夜挑走精华，「卷數不足，乃裂一軸為二三以充之」。2024 年徐浩在国家图书馆藏卷里找到了物证：一卷《大般若经》被撕成 17 号、一卷《法华经》被撕成 21 号，几乎一纸一断。最后入藏京师图书馆的只剩 8000 多件。

日本、俄国与王道士的私藏。 据评传，学部拨的款被敦煌县截留，王道士只拿到少许，于是另藏了一批，1911 至 1912 年卖给日本大谷探险队，1914 年卖给俄国奥登堡，奥登堡还在洞窟里搜得大量残片（中文维基）。英文维基说，王道士藏起来的一批到 1940 年代才被找到。

还缺什么

• 被盗的精华。 李盛铎的真卷 1935 年售往日本，荣新江 1997 年写道「迄今不知所在」；后来证实它们在大阪杏雨书屋，2009 年起以《敦煌秘笈》公布。徐浩统计，来源明确的被盗写卷有 570 号，「去向不明、迄未公开的」应该还有不少。
• 本地流散品。 1900 至 1907 年间送出的经卷、绢画大多没有下落。
• 真假难辨。 1997 年英国图书馆专门开会讨论敦煌伪卷，藤枝晃认为大谷队、奥登堡队和斯坦因第三次所得中都混有伪卷，英国图书馆约六百卷可疑；荣新江指出坊间所谓李氏藏卷多非原物（《敦煌研究》1997 年第 4 期）。
• 数字也对不上。 总数有 5 万、6 万余件之说；流失海外的有「3.5 万件、约三分之二」和「近 5 万件」两种说法；中国国家图书馆现藏 16000 余件。

英国汉学家韦利（Arthur Waley）曾说，中国人把斯坦因和伯希和看作强盗（英文维基）。1997 年，一位日本商人把八卷写本还给了中国（英文维基）；敦煌研究院则在推进流失文物的「数字化回归」，2023 年上线了「数字藏经洞」。洞里的东西大部分找到了，只是散在世界各地；还有一部分，至今没人知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