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正本

它是什么

《永乐大典》是明成祖朱棣下令编纂的一部类书，也是中国古代规模最大的类书。全书正文 22,877 卷，加上凡例和目录 60 卷，共 22,937 卷，装成 11,095 册，约 3.7 亿字——英文维基换算为约 2.5 亿个英文单词，约为《大英百科全书》的六倍，堆起来约占 40 立方米。直到 2007 年底被维基百科超过之前，它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综合性百科全书。

永乐元年（1403 年），朱棣命解缙等人编修类书，要求把「凡书契以来经史子集百家之书，至于天文、地志、阴阳、医卜、僧道、技艺之言」全部收入一书。第二年，解缙带着一百多人编成《文献大成》，朱棣嫌其「尚多未备」，下令重修，并派心腹谋士、僧人姚广孝和礼部尚书郑赐等人一同监修。参与者最多时达到 2169 人，被派往全国各地搜书。书成之后，朱棣非常满意，以自己的年号命名为《永乐大典》，并亲撰长序。中文维基记载永乐五年（1407 年）定稿、永乐七年（1409 年）冬誊抄完毕；英文维基则写作 1408 年在南京国子监完成。

这部书与众不同：开本更大，用特制纸张，包背装，每册硬面外裹黄绢；书名和作者用只有皇帝才能用的朱砂红笔书写。它不按主题而按《洪武正韵》的韵部编排，以韵统字、以字系事。虽然当时早已有印刷术，《永乐大典》却全部是手抄的。它的价值在于大段照录原书，保存了大量珍稀文献，学界称之为「辑佚之渊薮」。

书成之后有人提议刊刻，但工费浩繁，成祖积书只是「欲遗子孙」，始终没有付印。整部书藏在宫中，只有皇帝能看。这就意味着，世上只有一部《永乐大典》——直到嘉靖年间才有了第二部。

正本与副本

永乐十九年（1421 年）迁都北京，《大典》随南京文渊阁藏书北运，暂存左顺门北廊，正统六年（1441 年）移到文楼（今故宫体仁阁）。

嘉靖三十六年（1557 年），宫中大火，三大殿被焚，《大典》因抢救及时幸免于难。明世宗嘉靖帝极爱此书，案头常备数十册翻阅。为防亡佚，他多次和徐阶商议重录。嘉靖四十一年（1562 年）秋正式决定照原样摹写一部副本，任命高拱、瞿景淳为总校官，通过「糊名考试」招录了 109 名缮写人。规定极严：领书要登记，不许带出宫外雇人代写，每人每天抄三页，有错必须重写。重录历时五年，到隆庆元年（1567 年）四月完成。

从此出现了「正本」与「嘉靖副本」两部。而正本，就在这之后几乎从史料中消失了。

正本去哪了

重录之后，关于正本的记载极少，嘉靖以后几乎找不到任何记录。学者们提出了几种说法：

• 殉葬永陵说：张忱石、栾贵明等认为，嘉靖帝对《大典》「殊宝爱之」，正本很可能随他葬入了永陵。英文维基指出，嘉靖帝 1566 年 12 月去世，却拖到三个月后的 1567 年 3 月才下葬，时间和副本完工非常接近，也许就是在等副本抄完。栾贵明认为下葬与副本成书只相差二十余天，两者可能有关。反对者张昇则指出，嘉靖之后还有人见过正本，因此此说难以成立。
• 皇史宬夹墙说：史学家王仲荦说过，他始终怀疑正本没有毁，而是藏在皇史宬的夹墙里。张忱石反驳：皇史宬建于嘉靖十三年，早于重录之议，当初不可能预先为上万册的书留出藏身之处。
• 万历火灾说：明末清初的方以智认为，正本在万历年间三殿火灾中焚毁。张昇认为亲历此事的大学士都没有提起，不可信。英文维基另列有「毁于乾清宫火灾」一说。
• 明末焚毁说：以郭沫若、张昇为代表。1644 年李自成攻入北京，几个月后被吴三桂与多尔衮联军击败，撤离时焚烧紫禁城，文渊阁被焚，正本可能就毁于此时。但这一说法自清代起就受到怀疑：乾隆时的法式善就感叹，原书究竟归于何处竟无人知晓，实在奇怪；张忱石也指出，如果真的焚毁，似乎不至于连一纸半页都不留下。
• 被藏匿说：英文维基也列出了「正本被藏了起来」这一种可能。

无论哪种说法，结局都一样：到明朝末年，正本已几乎完全失传，至今没有一页被确认属于正本。今天世界各地收藏的《永乐大典》，全部是嘉靖副本。

副本的流散

副本原藏皇史宬，在明清易代之际已有散失。雍正年间移到翰林院，学者全祖望估计已缺近 2000 册。乾隆三十七年（1772 年）开四库全书馆，乾隆帝下令在全国寻访流失的《大典》，还密令两江总督高晋、浙江巡抚三宝到徐乾学、王鸿绪、高士奇等曾长期在书局任职的大臣家乡查访，并承诺不追究既往。乾隆三十九年（1774 年），纂修官黄寿龄私自带六册回家，途中失窃，乾隆震怒，京城戒严搜查，书肆无人敢收，窃贼只好深夜把书放在御河桥边。黄寿龄被罚俸三年。乾隆五十九年（1794 年）清点，尚存 9881 册，已佚 1215 册。

大规模散失从咸丰十年（1860 年）开始。英文维基记载，这一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大部分《大典》被焚毁或劫走，英法士兵把大量书册当作纪念品带走。中文维基则着重记述了翰林院官员的监守自盗：据刘声木《苌楚斋随笔》，盗书者早上带一个包着棉马褂的包袱进院，晚上把马褂穿在身上，用包袱裹走两册《大典》，再以每册十两银子卖给洋人。光绪元年（1875 年）翰林院所存不足 5000 册，次年只剩 3000 余册；光绪十二年（1886 年）缪荃孙所见仅 900 余册，其中文廷式一人在 1885 至 1887 年间就盗走至少百余册。英文维基称到 1894 年只剩约 800 册。

1900 年，义和团运动与八国联军占领北京期间，联军士兵又掳走数百册。6 月 23 日，甘军为攻打英国使馆纵火焚烧与之相邻的翰林院，一部分《大典》被焚毁或丢弃，一部分被使馆区的外国人拿走，还有一部分被英国使馆移走。1901 年英国使馆交还 330 余册，此后又遭监守自盗。宣统元年（1909 年）清点时，翰林院只剩 64 册，被大臣陆润庠运回家中。1912 年，时任教育部社会教育司科长的鲁迅提议把这批残本交给京师图书馆收藏，其中 60 册入藏。曾任光绪帝起居注官的恽毓鼎回忆，1902 年京城书肆上有十几册《大典》出售，每册要价二三十两银子，他急忙去买，已被人捷足先登。

散落世界

英文维基称存世不到 400 册、约 800 卷，仅为原书的 3.5%；中文维基的统计是嘉靖副本存 414 册、789 卷，另有 33 册抄本或影印本、10 页残页。两者口径不同，但都说明绝大部分已经永远消失。各地收藏大致如下：

• 中国国家图书馆：收藏最多。英文维基记为 221 册，中文维基按册统计为 162 册。来源包括 1951 年苏联列宁格勒大学东方系赠还的 11 册、苏联国立列宁图书馆赠还的 52 册、民主德国赠还的 3 册，商务印书馆东方图书馆捐赠的 21 册，以及在周恩来支持下从香港藏书家陈清华手中购回的 4 册等。1983 年还在山东掖县一户农民家中发现了一册。
• 台北故宫博物院：62 册。1937 年为避战火，60 册被送往美国国会图书馆代为保管，后来运到台湾，再加上与德国汉堡大学交换所得的 2 册。
• 美国国会图书馆：41 册，多数是 1923 年从欧洲购入；其中一册据说是传教士在北京街头捡到的。
• 日本东洋文库：35 册，主要经董康和书商田中庆太郎之手流入日本。
• 英国：51 册，分藏大英图书馆、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伦敦大学亚非学院和剑桥大学图书馆。
• 此外，康奈尔大学图书馆藏 6 册，德国各图书馆共藏 5 册，美国亨廷顿图书馆藏有第 10270、10271 卷。

2020 年 7 月 7 日，两册《永乐大典》在巴黎拍卖，成交价超过 800 万欧元（约 900 万美元）。这两册分别属于「湖」字韵和「丧」字韵。买家把它们带回中国，2026 年正式入藏中国国家版本馆杭州分馆。

为什么值得惦记

《永乐大典》征引的书籍据估计有七八千种，许多原书早已失传。乾隆年间四库馆臣从中辑出经史子集共 385 种、4960 卷佚书，包括薛居正《旧五代史》、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等；《张协状元》等早期南戏剧本、大批宋元方志和失传的算书、医书也赖它得以保存。今天残存的这一小部分已如此珍贵，那部从未离开过皇宫、在嘉靖之后神秘消失的正本，就更让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