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王陵与西夏宝藏

它是什么

西夏（1038—1227）是党项人建立的王朝，都城兴庆府在今宁夏银川。它的帝王陵区在银川以西约 30 公里的贺兰山东麓，南北十多公里、面积约 50 平方公里，现已确认 9 座帝陵和两百多座陪葬墓（2014 年统计 254 座，2025 年新华网报道为 271 座），2025 年 7 月列入世界遗产。当地人过去把这些高大的夯土陵台统称「昊王坟」，以为都是开国皇帝李元昊的墓。

「西夏宝藏」通常指两样东西：蒙古灭夏时西夏宫廷的财宝，和传说中埋在王陵里的金银。前者在蒙古方面的史书里有去向；后者在明代就已被挖过，「无一物」。

夏主献出的宫廷财宝

1226 年成吉思汗亲征西夏。据《元朝秘史》卷十四，开战前西夏大将阿沙敢不曾口出狂言：要打仗就到贺兰山来，「要金银缎匹时，你往西凉来取」。蒙古军在贺兰山击败阿沙敢不，把他的部众和驮畜「尽杀虏了」。《秘史》把下面这件事接在攻打灵州之后：夏主（《秘史》称不儿罕，即末帝李睍）带着「金佛，并金银器皿及男女、马驼等物，皆以九九为数」前来献纳。成吉思汗只许他在帐外行礼，三天后命脱仑把他杀了，并对脱仑说：「今有不儿罕将来的行宫并器皿，你将去者。」也就是说，夏主随身带来的宫中器物，当场赏给了蒙古将领。

《元史·耶律楚材传》说，1226 年冬攻下灵武时，「诸将争取子女金帛」，只有耶律楚材收取书籍和大黄。清人吴广成《西夏书事》卷四十二还记下了百姓的遭遇：蒙古军驻浑垂山时「兵士四出抄掠，民间窖积皆尽」；在盐州川「四面搜杀遗民。民至穿凿土石避之」。1227 年六月李睍「奉图籍出降」，七月在萨里川被杀，西夏灭亡。宫廷府库和兴庆府城中的财物怎样处置，现存史料没有清单。

贺兰山下的「昊王坟」

《宋史·夏国传》只记下了各帝的陵号，如元昊「墓号泰陵」、仁孝「陵号寿陵」，没有写在哪里。最后三位皇帝连陵号都没有，可能国破时还没来得及修。

明代人已经知道贺兰山下的土冢是西夏王陵。据多部今人著作转引，嘉靖《宁夏新志》卷二「李王墓」条写道：「贺兰之东，数冢巍然，即伪夏所谓嘉、裕诸陵是也。其制度仿巩县宋陵而作。人有掘之者，无一物。」（有学者指出弘治《宁夏新志》已有此条。）明代安塞王朱秩炅的《古冢谣》也写过「贺兰山下古冢稠」。也就是说，至晚到明代中期，已经有人挖过这些陵墓，一无所获。1949 年后，当地文物部门一度把它当成唐墓，直到 1970 年代初考古人员在陵区找到西夏文残碑，才重新确认。

王陵是谁盗的

1972 年起，宁夏考古人员发掘了当时编为 8 号、现编为 6 号的帝陵。据宁夏大学于光建 2022 年接受中新网采访时介绍，发掘两年多才进入地宫，却发现「这是一座被盗掘一空的陵墓」。据中文维基，地宫在地下近 25 米，中室塞满淤泥和回填盗坑的大石块，没有发现葬具，只剩铜甲片、竹雕和一些金银饰件。三、四、五号陵的墓道封土末端也都有大盗坑，三号陵的盗坑直径约 20 米。

1977 年，考古队特意挑了一座规模较大、看不出盗洞的陪葬墓，挖了 8 个月，仍是早被盗过的。不过在甬道东壁距地面 0.4 米的淤土里，挖出了一头长 1.2 米、重 188 公斤的鎏金铜牛，如今是宁夏博物馆的镇馆之宝。这座墓的编号各处记载不一，有 101 号和 177 号两种说法（陵区编号前后改过），也有论文把出土年份写作 1971 年。

今天的通行说法是蒙古军在灭夏时把王陵「挖地三尺」（如 2010 年《中国国家地理》的文章）。但我们检索的《元史·太祖纪》《元朝秘史》《西夏书事》都没有蒙古军发掘或焚毁王陵的记载。陵墓何时被盗、被谁盗，目前只能从盗坑本身判断，没有文字依据。

两个藏宝传说

「三百六十座昊王坟」。据白滨《元昊传》（1988）等书记录的宁夏民间传说，元昊生性残暴，怕死后被掘墓，强迫民夫每天修一座墓，一年修成 360 座，并把筑墓的人杀掉；他葬在其中一座，后来的盗墓者始终找不到真墓。另一版本说元昊死后，兴庆府天天为他出殡一次，连出 360 天。《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宁夏卷》收录的故事则说昊王下葬时「陪葬了无数的金银珠宝」，他的儿子为防后人挖坟下了一道圣旨，最后「昊王坟在哪里谁也不知道了」。白滨认为这是附会中原帝王「疑冢」的故事。考古所见的帝陵只有 9 座，主人大多也还不能确认。

青海祁连的「多杰华」。据《西海都市报》2015 年的报道，青海祁连县八宝镇西 5 公里有座「多杰华山」，山顶有古堡残城，当地传说是西夏末帝「多杰华」避难的行宫，北面绝壁上的三个山洞是他的宝库。故事说，一位裕固族老阿奶在冬天用热的牛羊肚粪沿石壁一级级叠出台阶，进洞拿出一盏大金灯，卖了钱修黄藏寺；后来头人派勇士用绳子吊下去，看见口袋、氆氇和木箱，氆氇一碰就成了灰，正要开箱，窜出一条大白蛇，勇士吓得半死。当地谚语说「有女不嫁九道湾，有宝藏在多杰华」。祁连县文管所把这里登记为「狼舌头古城址」，古城曾被盗过；青海省考古所 2012 年请兰州大学做碳十四测年，5 件样品最早为 1085 年、最晚为 1550 年；也有人认为它是东汉羌人的城堡。「多杰华」是不是李睍，报道也说已无从考证。

此外，内蒙古额济纳的黑水城（哈拉浩特）也流传着守将把八十车白银倒进枯井的传说，那是另一个故事，这里不再展开。

真正挖出来的西夏金银

真正出土的西夏金银，大多来自窖藏而不是王陵。据时任宁夏博物馆馆长李进增为国家博物馆西夏文物展撰写的综述，1987 年甘肃武威署东巷窖藏出土了金钵、金钏、珠饰金链和 22 枚银锭；内蒙古临河高油房古城出土过金佛、莲花金盏托、金碗和镂空人物金耳饰；宁夏灵武出土的银碗底部用墨书西夏文写着重量。钱币窖藏更多，在陕、甘、宁、内蒙古已发现不少于 30 处、几百万枚，李进增认为它们「大都埋藏在深山荒漠，是蒙古灭夏战争中逃难的西夏百姓埋藏的」。这与《西夏书事》里百姓「穿凿土石避之」、「民间窖积皆尽」的记载正好对得上。据于光建 2026 年在《中国社会科学报》发表的文章统计，已知的西夏金银器共 164 件，金器 68 件、银器 96 件。

现在怎么样了

西夏陵现为国家考古遗址公园和世界文化遗产。据中文维基，截至 2014 年正式打开地宫的帝陵只有 6 号陵一座，9 座帝陵中能确认主人的只有 7 号陵（仁宗寿陵）。夏主献出的「九九」之数金佛、金银器皿被蒙古将领分走，从此不见于记载；王陵里如果曾有金银，明代人去挖时已经「无一物」，1970 年代考古时也已空空。至于贺兰山或祁连山中藏着西夏宫廷宝库的说法，目前只有民间传说，没有考古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