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伯莫里湾无敌舰队宝船

它是什么

苏格兰内赫布里底群岛马尔岛（Mull）的托伯莫里湾（Tobermory Bay）海底淤泥里，躺着一艘 1588 年西班牙无敌舰队的沉船。当地流传了几百年的说法是：这是一艘满载黄金的宝船。于是从 17 世纪起，一代又一代人带着潜水钟、炸药和绞车来这里捞宝，几乎把沉船拆成了碎片——却始终没有捞到像样的财宝。

到 20 世纪初，学者才查清这艘船的真实身份：它叫「圣胡安·德西西里亚号」（San Juan de Sicilia），是一艘运兵船，而传说中的那艘「宝船」很可能从来就不存在。

一艘被征用的商船

圣胡安·德西西里亚号原名 Brod Martolosi，是一艘以拉古萨（今克罗地亚杜布罗夫尼克）为母港的商船，船长卢卡·伊万诺夫·金科维奇（Luka Ivanov Kinkovic）。1586 年 12 月，它和其他几艘船一起被西西里总督征用。它可能在 1587 年参加过圣克鲁斯侯爵率领的亚速尔群岛远征。

船被改名为「恩宠圣母与施洗者圣约翰号」（Santa Maria de Gracia y San Juan Bautista），但以施洗者约翰命名的船不止一艘，为了区分，人们叫它「西西里的圣胡安」。

在无敌舰队的 130 艘船里，它属于马丁·德贝尔滕多纳（Martín de Bertendona）指挥的黎凡特分队，是比较大的一艘，只有约 20 艘比它大。船上地位最高的军官是迭戈·特列斯·恩里克斯（Diego Tellez Enríquez），船员 62 人，大多是斯拉夫人；另载有士兵：135 名西西里人、54 名弗拉芒人和 90 名西班牙人。海战中，它被英国战舰重创。

托伯莫里湾的爆炸

1588 年 9 月 23 日，有人在艾莱岛（Islay）外海看到了这艘船，几天后它驶进马尔岛的托伯莫里湾。据记载，船此时并无大碍，只是船员缺淡水。迭戈·特列斯·恩里克斯和当地的杜阿特领主拉克伦·麦克莱恩（Lachlan MacLean of Duart）谈成了一笔交易：麦克莱恩提供补给，条件是西班牙士兵替他去解决几桩和邻近氏族的宿怨。恩里克斯还从麦克莱恩那里要了五名人质作担保。

此后一个多月，船一直停在港里，西班牙士兵则替麦克莱恩四处征战：他们洗劫了属于克兰拉纳尔德麦克唐纳家族的拉姆岛（Rùm）和埃格岛（Eigg），以及属于阿德纳默亨麦克伊恩家族的坎纳岛（Canna）和马克岛（Muck），还到本土围攻明加里城堡（Mingary Castle）三天，后来麦克莱恩被迫撤兵。

为船提供补给的商人中，有一位来自邓巴顿（Dumbarton）的约翰·斯莫利特（John Smollet），今天被认为是英格兰女王的情报首脑弗朗西斯·沃尔辛厄姆（Francis Walsingham）的密探。

1588 年 11 月 5 日，船突然爆炸，船上几乎所有人丧生，包括那五名人质。麦克莱恩把约五十名幸存者留下，又让他们替自己打了一年仗，才把他们送回西班牙。

托伯莫里当地的说法则更富戏剧性：据说是因为付款纠纷——或者照民间传说，是女巫多伊杰格（Dòideag）施了咒——船起火，火药舱爆炸，沉入海湾。

宝船传说是怎么来的

年代一久，沉船的真实身份被人遗忘，西班牙黄金的传言却越传越盛。1677 年，人们已经称它为「无敌舰队宝船」，说它原名「佛罗里达号」（Florida），是舰队的副旗舰（almirante），船上载有「3000 万」的钱财。托伯莫里一带还有说法称，它的船舱里有价值 30 万英镑的金条。

可这些说法都站不住脚：舰队真正的副旗舰平安回到了港口；参加无敌舰队的船里，没有一艘叫「佛罗里达号」的。也有人说它是「佛罗伦西亚号」（Florencia），可真正的佛罗伦西亚号也躲过了那次远征。还有人叫它「圣弗朗西斯科号」。在早期记载里，船长被称为「迭戈·曼里克」（Diego Manrique），但舰队里根本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军官。

身份难查还有别的原因：舰队里叫「圣胡安」的船至少有九艘，叫迭戈·恩里克斯的人至少有两个（其中一个可以靠「特列斯」这个名字区分）。直到 20 世纪初，严肃的学术研究才弄清这艘船就是圣胡安·德西西里亚号——一艘运兵船，记录显示它载的是士兵，不是财宝。

三百多年的捞宝史

17 世纪的打捞有详细记载。伦诺克斯公爵把托伯莫里附近西班牙沉船的权利送给了阿盖尔侯爵。1666 年，侯爵之子阿盖尔伯爵请詹姆斯·莫尔（James Maule of Melgum）用潜水钟寻宝、打捞值钱的铜炮。莫尔在瑞典学过潜水，但只捞上来两门铜炮和一门铁炮，三个月后就走了。伯爵又让自己的工人捞起六门炮。1676 年起，他先后雇用约翰·圣克莱尔（John Saint Clare）和德国承包人汉斯·阿尔布里希特·冯·特赖勒本（Hans Albricht van Treileben）——此人曾参与打捞 1628 年沉没在斯德哥尔摩港的瑞典战舰瓦萨号（Vasa）。所以一般认为，最早来捞这艘船的是「瑞典人」。当时沉船的船头还露在水面上，被称为「佛罗伦萨的副旗舰」。

打捞权在政治风波中几度易手。阿盖尔家族因支持英格兰共和政府，权利被收归王室，后来又还了回来；1678 年海军部质疑伯爵的权利，潜水员拒绝归还设备，麦克莱恩家族的人还在岸上和潜水员打了起来。1685 年阿盖尔支持蒙茅斯公爵起兵，权利再次被收回，国王詹姆斯二世亲自授权寻宝。威廉三世和玛丽二世又把权利还给了阿盖尔家族，但直到 1729 年才有新的尝试：第二代阿盖尔公爵请来曾成功打捞「大格里丰号」（El Gran Grifón）的潜水员，用炸药和绞车在海底把沉船炸开拆散，仍然没有找到财宝。

打捞一直持续到 20 世纪末。规模最大的一次是 1950 年，当时的阿盖尔公爵和英国海军部签约搜寻沉船，结果一无所获，只留下了一些至今仍用于探测古代沉船的设备。英国第一位水面供气式女潜水员玛格丽特·内勒（Margaret Naylor）也曾潜到这艘沉船。

多年来，人们从沉船里捞出过火炮、锚、锡盘和奖章。约 1740 年打捞上来的一门铜炮最有来历：它是一门「半加农炮」（medio cañón），炮身带有法国国王弗朗索瓦一世的徽记，可能是西班牙人在 1557 年圣康坦战役、也可能是在 1525 年帕维亚战役中从法军手里缴获的。这门炮估计重 3154 磅（约 1431 公斤），口径 5.8 英寸（约 15 厘米），长 112.5 英寸（约 286 厘米），发射 23 磅（约 10 公斤）的铁弹，现存于阿盖尔家族的因弗雷里城堡（Inveraray Castle）。

现在怎么样了

三百多年的寻宝，没有在托伯莫里湾捞出任何像样的财宝，圣胡安·德西西里亚号的残骸却在一次次搜索中被彻底毁掉了。至于那艘载着几千万钱财的「佛罗里达号」宝船，很可能只是沉船身份被遗忘之后，人们想象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