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猿人

它是什么

北京猿人（Homo erectus pekinensis，最初的学名是 Sinanthropus pekinensis，「中国猿人北京种」）是直立人的一个亚种，生活在中更新世的华北。它的化石出自北京西南约 50 公里（31 英里）的一处洞穴，也就是今天的周口店北京人遗址。1921 年这里出土了第一件化石——一颗牙齿，此后周口店成为全世界出土直立人化石最多的地点。

北京猿人化石零散见于周口店距今约 80 万年到 23 万年的堆积层里，确切年代至今仍有争议；1985 年赵树森（Zhao Shusen）提出的年表把第 13 层定在约 70 万年前、第 10 层约 50 万年前、第 3 层约 23 万年前，这一框架大体被接受，但各层的具体年代仍有争论。已知材料包括 13 件头骨和颅骨残片、15 件下颌骨、157 颗牙齿，以及寰椎、锁骨、肱骨、股骨、胫骨等，可能代表多达 40 个个体。

对中国来说，北京猿人不只是一批化石。它奠定了中国人类学的基础，一度被当作现代人的直系祖先；新中国成立后，它又被写进各级课本、科普读物和工厂讲座，成为向大众普及马克思主义和科学观念的教材。正因为如此，这批原始化石在战争中的失踪，成了二十世纪最著名的科学悬案之一。

从「鸡骨山」到「龙骨山」

1914 年，瑞典地质调查所派经济地质学家安特生（Johan Gunnar Andersson）来华协助中国地质调查所找矿。他很快也开始收集考古材料和「龙骨」。1918 年，美国化学教师吉布（John McGregor Gibb）向他推荐了周口店。当地人把一处老石灰岩采石场叫作「鸡骨山」，说那里满地的鼠类化石是被狐仙偷来的鸡留下的骨头。

1921 年，安特生带着美国古生物学家葛兰阶（Walter W. Granger）和刚从乌普萨拉大学毕业的奥地利古生物学家师丹斯基（Otto Zdansky）重返周口店，又被当地人指点到附近一处石灰岩裂隙，即后来的「龙骨山」。同年师丹斯基在这里找到第一颗人类牙齿，却没有告诉安特生；直到他回乌普萨拉整理材料时又认出一颗，才报告给导师维曼（Carl Wiman），维曼在 1926 年转告了安特生。

1926 年 10 月 22 日，瑞典王储古斯塔夫·阿道夫（后来的古斯塔夫六世·阿道夫）访问北京，安特生在欢迎会上展示了这两颗牙齿的幻灯片，并说服加拿大古人类学家步达生（Davidson Black）、中国地质调查所所长翁文灏和法国古人类学家德日进（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共同接手周口店研究。「北京人」这个名字，也是在这次会后的报道中由地质学家葛利普（Amadeus William Grabau）首次公开使用的。

1927 年起正式发掘。当年 10 月 16 日，瑞典人步林（Anders Birger Bohlin）又挖出一颗人牙，步达生据此命名了新属新种「中国猿人北京种」。同年翁文灏与参与发掘的科学家约定：周口店出土的材料一律留在中国。1928 年，中国政府也开始限制考古材料出境。1929 年，新生代研究室成立；12 月 2 日，裴文中发现了一具相当完整的头盖骨。到 1936 年又出土了四具较完整的头盖骨，其中三具是在贾兰坡主持下、于当年 11 月的 11 天之内接连发现的。1934 年步达生猝然去世，从纳粹德国流亡出来的犹太裔解剖学家魏敦瑞（Franz Weidenreich）接替了他的工作。

怎么丢的

1937 年 7 月 7 日卢沟桥事变后，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周口店的发掘逐渐停顿。魏敦瑞专门做了两个箱子装化石，一度把它们从北京协和医学院转存到一家美国银行的保险库里，以防落入日军之手；后来化石又被取回，锁在他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他和技术员、画师一起制作石膏模型和详细图版，为专著做准备。

随着战局恶化，翁文灏和魏敦瑞多次劝说协和医学院院长胡恒德（Henry S. Houghton）同意把化石转运美国保管，都没有成功。1941 年，魏敦瑞离开协和，在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下带着模型和研究笔记去了纽约的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

到 1941 年 9 月，翁文灏和洛克菲勒基金会主席福斯迪克（Raymond B. Fosdick）终于说服美国大使馆批准转运。至少代表 40 个个体的化石被装进两只木制军用提箱，计划由美国海军陆战队从协和医学院运到秦皇岛港（附近有陆战队的霍尔康姆营），装上「哈里森总统号」（SS President Harrison）邮轮，最终送到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然而这艘船在开往秦皇岛途中遭日本军舰攻击并搁浅。

此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人们只知道，两只箱子在 1941 年 12 月 4 日离开了协和医学院，然后就从记录中消失了。

线索与说法

几十年来，寻找这两只箱子的尝试不计其数，其中包括悬赏巨额现金，但都没有结果。关于化石下落的传言五花八门：

• 沉船说：最常被提起的是日本船「阿波丸」。据维基百科「阿波丸」条目，这艘船 1945 年以红十字救济船身份航行，其航程与北京人化石「最后可能的位置」相吻合——有说法称化石当时在新加坡，随船运回日本。阿波丸 3 月 28 日驶离新加坡，4 月 1 日深夜在台湾海峡被误认作驱逐舰的美国潜艇「皇后鱼号」（USS Queenfish）击沉，船上 2004 人只有一人生还。中国在 1977 年找到并确认了沉船位置，1980 年起展开了史上规模最大的单船打捞之一，前后约五年、耗资约 1 亿美元，最终没有发现传说中的财宝，条目也没有提到找到任何化石。
• 磨成药材说：另一种传言认为，化石被当成「龙骨」磨碎做了中药。
• 互相指控：此事还引发了对日本和美国两方面的盗窃指控。1950 至 1951 年「抗美援朝」运动期间，这一指控被用来宣传反美情绪。
• 秦皇岛地下说：美国海军陆战队下士理查德·鲍文（Richard Bowen）回忆，1947 年的一个夜里，他在秦皇岛一排石头营房旁挖散兵坑时，挖到过一个装满骨头的箱子。当时正值国共内战，城市被八路军围攻，又遭国民党炮艇轰击。为中国政府撰写秦皇岛港史报告的王庆普（Wang Qingpu）认为，如果鲍文的说法属实，化石最可能埋在北纬 39°55′、东经 119°34′ 一带，如今上面已是道路、仓库或停车场。

以上都只是说法，没有一种得到证实。

现在怎么样了

周口店的发掘从 1941 年停到 1949 年内战结束，此后在 1949、1951、1958–1960、1966 和 1978–1981 年又陆续开展过野外工作。当年的发掘极其细致，连 1 厘米长、无法辨认的碎骨都要过筛，因此学界普遍认为周口店已经发掘殆尽。1987 年，周口店北京人遗址被列为世界遗产。

所幸的是，原始标本丢失对研究的影响并不算大：化石早已被测年、描述、测量、拍 X 光、绘图、拍照，并翻制了石膏模型。德日进的意思是，这次损失与其说是科学上的悲剧，不如说是感情上的遗憾。1996 年，人类学家塔特萨尔（Ian Tattersall）和索耶（Gary Sawyer）正是利用高质量的模型重新复原了北京猿人的头骨。

另外，早期发掘中的四颗牙齿一直保存在瑞典乌普萨拉大学古生物博物馆，没有随那两只箱子一起丢失。至于那两只箱子，至今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