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尔察克黄金

它是什么

「高尔察克黄金」指的是俄国内战期间落到白军最高执政者亚历山大·高尔察克（Александр Колчак）手中的那一大半沙俄国家黄金储备，以及这批黄金在西伯利亚辗转途中对不上的账。俄语里也把运送它的列车叫作高尔察克的「黄金列车」。

沙俄的黄金储备由国库和国家银行保管，形式有俄国和外国金币（包括 18 至 20 世纪的）、没有压印图案的金坯、金条、金锭，还有圣彼得堡矿业学院收藏的天然金块。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时，俄国储备居世界第三，约合 16.95 亿卢布（1311 吨黄金）。当时实行金本位，1 卢布含金 0.774235 克，100 万卢布就是 774 公斤黄金。

战争期间，大量黄金作为借款抵押运往英国；同时为了安全，存放在彼得格勒的黄金从 1915 年起陆续疏散到喀山和下诺夫哥罗德。二月革命后，沃罗涅日、坦波夫、萨马拉、库尔斯克等地的黄金也运到了喀山。到 1917 年底银行国有化时，算上战时新开采的黄金，俄国储备约为 11.01 亿卢布（852.5 吨），其中一半以上集中在喀山。

喀山易手

1918 年夏，苏维埃政府决定把喀山的黄金撤走，组建了专门的疏散小组，备好驳船和轮船，准备运走约 8 万普特（俄国重量单位）的贵重物品。但白军上校卡佩尔（В. О. Каппель）的进攻来得太快：红军只来得及运出约 4.6 吨黄金（100 箱），这批金子此后下落不明，1929 年国家政治保卫总局（ОГПУ）还在喀山附近组织过一次搜寻。

1918 年 8 月 7 日中午前，卡佩尔的志愿军、捷克斯洛伐克军团部队和临阵倒戈的塞尔维亚营攻占喀山。卡佩尔在电报里说缴获的战利品「无法计数」，其中有价值 6.5 亿卢布的俄国黄金储备。此外，白军还得到 1 亿卢布纸币以及金锭、铂锭等贵重物品。

超过 500 吨黄金和不少于 750 箱白银装上轮船，在重兵护送下运往立宪会议委员会（КОМУЧ）的首都萨马拉，又一度转运乌法，1918 年 11 月底运抵鄂木斯克，交给高尔察克政府，存放在国家银行分行。

鄂木斯克的账本

1919 年 5 月，银行职员开始重新清点。他们逐一核对每个箱子的铅封和印章，在 5 月 10 日的清点报告里确认：鄂木斯克存有黄金价值 651,532,117 卢布（505 吨）。另外还有一些不计入国家储备的黄金，比如属于度量衡总局的仪器上的黄金部件。

据俄文维基的高尔察克人物条目，高尔察克手握俄国大部分黄金储备，却不许政府动用它来稳定金融、对抗通胀。他为军队购买武器和军服花了 6800 万卢布；另有 1.28 亿卢布存入（或用作抵押存在）外国银行以获得贷款，这部分的最终去向至今不清楚。

黄金列车东去

1919 年 10 月 31 日，黄金在军官卫队严密看守下装上列车：黄金和卫队占 40 节车厢，另有 12 节载着随行人员。此时，从新尼古拉耶夫斯克（今新西伯利亚）到伊尔库茨克的整段西伯利亚大铁路都在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控制之下。捷克人与高尔察克的关系早已恶化，他们最关心的是自己如何撤离俄国。

列车走得极慢。12 月下旬，高尔察克的司令部列车和黄金列车被捷克军队拦在下乌金斯克（Нижнеудинск），协约国代表迫使高尔察克签署放弃最高执政者权力的命令，并把黄金列车交给捷克斯洛伐克军团看管。1920 年 1 月 15 日，列车抵达伊尔库茨克，捷克指挥部当晚把高尔察克交给社会革命党人的「政治中心」，几天后他又被转交给布尔什维克，2 月 7 日在伊尔库茨克被处决。

同一天，1920 年 2 月 7 日，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把价值 4.09 亿卢布的黄金交还苏维埃政权，换取军团安全撤出俄国的保证。1920 年 5 月，这批剩余黄金从伊尔库茨克运回喀山，金额为 409,625,870 卢布，合纯金 317.5 吨。

少掉的那一部分

1921 年 6 月，俄罗斯联邦财政人民委员部出具的一份说明称：高尔察克执政期间，黄金储备减少了 2.356 亿卢布，约合 182 吨；据说有些原本装金锭的箱子里，被发现装的是砖头和石块。

这笔账大致这样分摊：6800 万卢布用于购买军火和军服；1.28 亿卢布放到了外国银行，下落不明。历史学家西罗特金（В. Г. Сироткин）的著作还说，黄金交给布尔什维克之后，从伊尔库茨克运往喀山途中又少了 3500 万卢布。

但这些说法未必可靠。历史学家莫夏金（А. Г. Мосякин）研究「高尔察克黄金」的档案后对此表示怀疑，请俄罗斯国家社会政治史档案馆（РГАСПИ）核查。2018 年 1 月，档案馆正式答复：根据已找到的文件，目前无法证实西罗特金所说的 3500 万卢布在 1920 年运往喀山途中失踪。莫夏金同年找到的档案也不支持西罗特金的另一个说法——在捷克军团看守的列车上，黄金被调包成了砖头和破烂。不过，1920 年 1 月在济马站（Зима）丢失的 13 箱黄金，很可能与捷克军团有关。

捷克斯洛伐克军团拿了吗

在喀山缴获的黄金初步统计超过 6.57 亿卢布，运到鄂木斯克重新清点时只剩 6.51 亿。一些历史学家据此认为，缺少的 600 万卢布被捷克人偷走了。此外，高尔察克买完武器后剩下的金额，和布尔什维克在伊尔库茨克实际收到的金额之间，还有 400 万到 500 万卢布的差额，有一种说法认为这也是捷克人在押运途中拿走的。

支持这一说法的人举出几条理由：据符拉迪沃斯托克地方史学者布亚科夫（Буяков）称，存在一封贝奈斯写给军团指挥部的密信，表示有意「购买黄金和其他贵金属」；回国的军团士兵还创办了「军团银行」（Legiobanka），成了捷克斯洛伐克最大的银行之一。但按更精确的数据，失踪的那点黄金根本不够开一家银行。

高尔察克政府前财政部副部长诺维茨基（Новицкий）1921 年在伦敦一份俄文刊物上说，捷克人侵吞了 6300 万卢布；战前捷克斯洛伐克议会里的德意志反对党则指控政府偷了 3600 万俄国卢布。这些数字既没有文件证实，也不被严肃的历史学家采信。现代资料认为，大约相当于 6300 万的那笔钱，是白军财政部为防被布尔什维克没收，秘密转到了白军在海外的受托人账户上。还有人指出，内战后捷克政府接纳了数千名俄国流亡者，仅 1921 年到 1927 年年中就为他们拨出 4.89 亿克朗（约 1.7 亿美元），远超军团士兵即便按最大胆估计能从西伯利亚带走的数目。

谢苗诺夫与日本人

1919 年 9 月，哥萨克首领谢苗诺夫（Семёнов）在赤塔截下一列载有 4200 万卢布「高尔察克黄金」的列车，其中 2900 万花在了他的军队和政府开支上，包括付给供应商、当地居民和铁路员工的工资。

1920 年 3 月，谢苗诺夫在大连港把 33 箱金币（约 1.5 吨）交给日方。据日本驻俄使馆的说法，这笔钱存进了朝鲜银行，其中 140 万日元被转给远东军驻东京武官波德佳金（Подтягин）将军，用于支付军需品。1922 年至 1929 年间，谢苗诺夫和波德佳金在日本法院为剩下的约 106 万日元该归谁打了好几年官司。

1920 年 11 月，谢苗诺夫远东军的后勤主任彼得罗夫（Павел Петров）少将，又把 20 箱金币和 2 箱金锭（价值 120 万卢布）凭收据交给日本军事使团团长矶目（Исомэ）上校暂时保管。日方此后一直没有归还。1934 年，彼得罗夫在东京起诉日本陆军省，官司打到 1940 年，日本自由派借此案削弱关东军军人的政治影响。最终法院判彼得罗夫败诉：法院承认日方收到了黄金，但认为谢苗诺夫的远东军已不复存在，彼得罗夫只是一介平民，不能算作这批黄金最初主人——俄罗斯帝国和罗曼诺夫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日本报刊还有说法称，日军在西伯利亚缴获的部分黄金被一些军官瞒着政府私吞，流入陆军情报部门的秘密经费，或被用来收买东京的官员和议员。

贝加尔湖的传说与寻宝者

英文维基的高尔察克人物条目说，这批黄金的最终命运从未被说清楚，给传说和猜测留下了很大空间，最流行的一种说法是黄金沉进了贝加尔湖。（该条目称黄金约重 1600 吨、价值数十亿美元，与俄文资料的数字出入很大。）

今天，从伊尔库茨克到哈萨克斯坦北部的彼得罗巴甫尔，沿线许多城市都有业余寻宝者在找这批失踪的黄金——尽管一些历史学家认为，有些地方根本不可能藏有它。

现在怎么样了

大部分黄金在 1920 年回到了苏维埃政权手中，但很快又流出国门：仅 1921 年头 10 个月，苏俄就把价值 4.853 亿卢布（375.7 吨）的黄金运往西方。真正说不清的，是高尔察克时期少掉的那 182 吨里，究竟有多少确实花掉了、存进了外国银行、被捷克人或日本人拿走，又有多少只是账面上的误差和后人的夸大。

这段历史拍成过不少影视作品，包括 1959 年的电影《黄金列车》（Золотой эшелон）、2002 年的动画片《科尔托·马耳他：追踪黄金列车》，以及 2008 年和 2010 年的两部俄国纪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