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之变北宋宫廷珍宝

它是什么

1127 年春，金军撤出开封时带走的不只是宋徽宗、宋钦宗和三千多名皇族。《宋史·钦宗纪》在靖康二年四月初一这天列了一张长单：法驾卤簿、礼器法物、大乐和教坊乐器、祭器、八宝、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书、天下州府图，连同官吏、内侍、工匠、倡优，「府库畜积，为之一空」。

北宋一百六十多年的宫廷收藏就此散落。把宋金两方的记载对照着看，这些东西的结局大致有四种：到北方后被金朝继续使用，后来又被丢弃；辗转流传，今天还在博物馆里；在开封当场毁掉；还有一些，史书只记到「被取走」为止，此后再无下文。

先是赎金

据明人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卷五十六，1126 年正月金军第一次围城，斡离不开价金五百万两、银五千万两、牛马万头、表段百万匹。宋廷搜刮全城，只凑出金二十万两、银四百万两，「而民间已空」。

同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1127 年 1 月 9 日）开封失守。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卷九十七引《宣和录》说，金人要犒军绢一千万匹、金一百万锭、银一千万锭；《宋史纪事本末》记作金一千万锭、银二千万锭。开封府挨家「根括」，宗室、外戚、内侍、僧道之家都被搜掘。实交多少，宋人记载不一：《宣和录》说正月十九日开封府申报括到金十六万两、银六百万两；《靖康要录》卷十一同日记作金十六万两、银二百万两，又说「金凡十三万八千两、银六百万两」。按《宣和录》，到正月底实交的金子只有索要数的百分之一。二月，金人以「括金未足」杀了户部尚书梅执礼等四人（《宋史·钦宗纪》）。

搬空宫城

金银凑不够，金人就自己点名要东西。《三朝北盟会编》卷七十七引《宣和录》说，从正月初十起，金人逼着被扣在青城的钦宗传旨，分批索取五辂卤簿、礼器法物、「舜文二琴、女娲笙、孔子冠」、竹简古画、八宝九鼎、元圭镇圭、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秘阁三馆书籍、国子监印书板和各种地图宫殿图，还有医工、乐工、工匠及其家属。更早的十二月二十三日，金人已点名要监书、藏经、苏轼黄庭坚的文字和《资治通鉴》，开封府买不齐，就直接去书铺拿（卷七十三）。

内库被搬得更彻底。《宣和录》开列金人从诸库径取的珍珠四百二十三斤、玉六百二十三斤、珊瑚六百斤、玛瑙一千二百斤、象牙一千四百六十枚、金砖一百四十叶，以及成批的金银器和玉带。卷七十九引《要盟录》说，徽宗的珍玩藏在哪里，是内侍梁平、王仍等人「指所在而取之」；同条列出被取走的宝玺：白玉宝十四方，青玉宝两方（一方是传国宝，一方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所谓秦玺者也」），金宝九方。《宋史·舆服志》说，「京城之难，诸宝俱失之，惟大宋受命之宝与定命宝独存」；后来张邦昌派谢克家把大宋受命之宝送到康王赵构的元帅府。

最后几天，金人要牛车千辆，拉走景阳钟和司天台的浑天仪，「上皇二十余年珠玉，一旦取去」，又到普净寺搬走朱勔家的书画（《宣和录》）。《靖康要录》说，太清楼的书贴着黄签、挂着牙签，装了一百多辆太平车。

丢在开封的

金军并没能全部带走。《宣和录》说，四月初一金人走后营中遗物很多，光象牙就有二百担，「秘阁图书狼籍，泥土中金帛尤多，贱之如粪壤」。

南宋人邵博在《邵氏闻见后录》卷二十七里留下一条让人浮想的记载：宣和殿收藏的殷周鼎、钟、尊、爵有「数千百种」，城破后搬运的人不堪劳苦，把一半扔进了「南壁池」。邵博断言：「后世三代彝器，当出于大梁之墟。」明代开封人李濂编《汴京遗迹志》时把这条收进了卷十三。

徽宗倾全国之力堆起的艮岳，围城时就毁了。《汴京遗迹志》卷四说，钦宗下令把园中十余万只禽鸟投入汴河，人们「拆屋为薪，凿石为炮」；所引张淏《艮岳记》说，朝廷许百姓随意砍伐当柴，亭台宫室被拆光。

九鼎：拿走了吗？

崇宁四年（1105），徽宗听方士魏汉津的话铸成九鼎，在中太一宫南建九成宫供奉（《汴京遗迹志》卷八）。《宋史》和《宣和录》都把九鼎列在被取走的清单上。可《靖康要录》的逐日记录却说：二月初一，宋官谭世勣陪金人进城「观九鼎」；初二，金人拆了司天台、运走浑仪，「虏图明堂、九鼎，观之不取」，只要了三馆图书和国子监书板。两种记载必有一错，此后宋金史书里再找不到九鼎的下落。

到了北方以后

浑天仪。 就是苏颂、韩公廉元祐年间造的水运仪象台。《金史·历志》说，金人把它运到燕京，但齿轮、报时钟鼓、水壶等机件「久皆弃毁」，只剩铜浑仪放在观测台上；两地纬度不同，望筒要下移四度才看得到北极星。明昌六年（1195）观测台遭雷击崩裂，浑仪摔下来又修好。贞祐二年（1214）金朝南迁，浑仪太重难运，「遂委而去」，此后不知所终。

大晟乐器。 《金史·乐志》说，太宗取汴，把宋朝钟磬乐架都带回北方。这批徽宗朝编钟刻着「大晟」二字，犯了金太宗（汉名完颜晟）的讳，皇统元年（1141）开始使用时先用黄纸封住，大定十四年（1174）索性刮掉，改名「太和」。金朝在开封宋景灵宫旧址营建太庙，在地下又挖出编钟十三件、编磬八件，「皆刻『大晟』字」，可见当年也有没运走、埋进了土里的。

其他。 《金史·舆服志》说，钦宗为徽宗造的七宝辇是二十多年后海陵王才从开封取走的；大定十一年（1171）金朝御府还藏着一件「故宋白玉圭」。清人孙承泽《天府广记》卷三十九说，汴京学宫的九经石刻也被金人搬到燕京，后来「不复存」。

留到今天的

石鼓。 十面先秦石鼓大观二年（1108）运到开封，徽宗令以金填字，放在保和殿。南宋人已说不清它们的下落：王厚之《复斋碑录》记传闻说，珍宝北运过黄河时遇大风，太重的都扔进了河里；元末明初的王祎则说金人剔走金子，把石鼓丢了。元人虞集的记载最具体：金人见字上涂金，当作贵重之物运到燕京，放在王宣抚家，后来那里成了大兴府学；元大德末年他在泥土草丛里找到石鼓，移入国子监（均见《日下旧闻考》卷六十九汇引）。明人都穆据此认为「沉河」「丢弃」两说都不可信。石鼓今藏故宫博物院。

大晟钟。 据 2022 年《音乐周报》报道，中国艺术研究院的李幼平遍访海内外，找到存世大晟钟 36 件，分散在北京、上海、辽宁、台湾等地和美国、加拿大、日本。《辽宁日报》介绍，辽宁省博物馆的一件钟唇刻有「上京都僧录官押」，被运到金上京后成了附近佛寺的法器。

《清明上河图》。 中文维基介绍，此画靖康后流入金国，大定二十六年（1186）燕山人张著在卷后题跋，这是现存最早把作者记为张择端的文字。

艮岳石。 清代官书《国朝宫史》说，北京北海琼华岛的叠石「皆当时辇致艮岳之遗也」；《日下旧闻考》卷三十六所引明宣宗记文，也记永乐帝指着这座山说「此宋之艮岳也」。

至今下落不明的

• 九鼎：连是否离开过开封都有两种记载。
• 传国宝与「秦玺」：《要盟录》列在被取走的宝玺中，此后不见于金代文献。
• 定武兰亭石刻：《天府广记》引姜夔《兰亭考》说，金人用毡子裹着它和石鼓一起运到燕京，「石鼓在国学，而兰亭不知所在矣」。
• 秘阁三馆藏书：《汴京遗迹志》卷三说，宋代多年搜访的藏书「至靖康之变散失莫考」。
• 宣和殿的三代铜器：一半北运，一半据说沉在「南壁池」。景灵宫旧址挖出过大晟编钟，说明开封地下确实埋过宫廷器物；但南壁池在哪里、池中铜器有没有被人挖出，没有任何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