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定陵帝后珍宝

它是什么

定陵在今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陵区，是明神宗万历帝朱翊钧与孝端王皇后、孝靖王太后的合葬陵。据《明史·神宗纪》，万历十二年（1584）九月万历谒陵后「作寿宫」，此后又两次亲往天寿山「阅寿宫」。陵址并非没有争议：《明会要》卷十七转引《明史》朱赓、李植传，宦官传话想仿嘉靖永陵的规制，朱赓以「昭陵在望」劝阻；御史李植等又说寿宫下有巨石，万历再次亲往察看，最后认定大峪山吉，把三名御史贬到外地。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二十把这段称为「三御史争寿宫」。

《明史·礼志》说，明陵自献陵以后都很俭约，到嘉靖永陵「其制始侈」，而定陵陵工「费至八百余万云」，句末的「云」字说明这只是传闻之数。万历四十八年（1620）四月孝端皇后去世，七月万历去世，《明史·神宗纪》记其「葬定陵」；《明史·后妃传》记光宗生母孝靖王太后在熹宗即位后迁葬定陵。

陵寝在明末就受过一次劫难。顾炎武《昌平山水记》写定陵「殿庑门为贼所焚，树亡」，地面殿宇已毁，但地宫没有被打开。山名的记载也有出入：《明史》《明会要》和顾炎武都写作大峪山，清代《畿辅通志》《大清一统志》却写作小峪山（小谷山）。

从长陵改挖定陵

据光明日报 2004 年的回顾文章，1955 年 10 月，郭沫若、沈雁冰、吴晗、邓拓、范文澜、张苏联名提交《关于发掘明长陵的请示报告》。文化部文物局局长郑振铎、中国科学院考古所副所长夏鼐认为技术不过关，表示反对，但周恩来最后批准。长陵勘探没有找到线索，发掘队转而试掘定陵，由 28 岁的赵其昌任队长。

据同一篇文章，1956 年 5 月 19 日动工，1957 年 5 月金刚墙露出。至于地宫何时打开，各处记载不一：中文维基作 1957 年 9 月 19 日，光明日报文中则写 10 月 5 日用自制的「拐钉」拨开顶门的自来石。中文维基称 1958 年 7 月清理完成，英文维基却说 1957 年就结束了。1958 年 9 月 6 日新华社对外宣布定陵已经打开，消息里说三口朱红棺材里的锦缎「有的还金光闪闪」。

地宫里有什么

出土文物的数字也有两种口径。官方报道多说「3000 余件」；中文维基引 1990 年出版的发掘报告《定陵》，统计约 2648 件。2019 年，中国社科院考古所的王岩说地室出土文物 2600 多件，其中丝织品和衣物 600 余件，金器 289 件，银器 271 件。报告还记有宝石 313 块，金锭 103 锭。最有名的是万历的金丝翼善冠和两位皇后的四顶凤冠。据王岩介绍，凤冠中最华丽的一顶嵌有宝石 128 块、珍珠 5449 颗。

珍宝是怎么毁掉的

毁损分三步。第一步是丝织品。光明日报的文章说，大批织锦出土不久就「像松树皮一样」变硬、变脆、变色。杨仕、岳南的纪实作品《定陵地下玄宫洞开记》（文摘报 2006 年摘登）写得更具体：有人把半腐的袍服涂上聚甲基丙烯酸甲酯和软化剂，时间一久，衣料变深、板结，再也展不开；有的匹料托裱时把反面朝外，沈从文看后当场指出。此后几十年，这批文物一直放在定陵地面上的几排平房里。十三陵特区文物科负责人 2014 年对京华时报说，那里不恒温恒湿，造成了很大损坏。

第二步是棺椁。据杨仕、岳南书中所记，1959 年 9 月 30 日，定陵博物馆开馆当天清晨，因复制棺椁已经做好，馆里一位主任下令清理原棺，几十名警卫把三具棺椁从宝城上掀进山沟。一周后夏鼐听说，要求捡回，棺木却已被附近村民拿走。

第三步是遗骨。据杨仕、岳南书中所记，三具头骨出土后曾送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修补；光明日报文章说，据鉴定，万历生前驼背，身长 1.64 米。1966 年 8 月 24 日，三具遗骨被拖到定陵博物馆门前的广场上「批斗」，最后焚毁。

一条禁令

据南方都市报 2010 年对考古学家王仲殊的访谈，郑振铎、夏鼐事后上书国务院，请求停止批准发掘帝王陵，周恩来同意了。1997 年，国务院在《关于加强和改善文物工作的通知》里写明，由于保护技术和手段尚不具备，「对大型帝王陵寝暂不进行主动发掘」。复旦大学高蒙河 2017 年对澎湃新闻说，定陵是一场悲剧，「某种程度上它也是个正剧」，因为有了这个教训，以后再没有主动发掘过帝王陵。夏鼐晚年说过：「如果现在挖，后果会好些，再推迟三十年也许更好。」

现在怎么样了

金银玉器大多保存了下来。据人民网 2023 年报道，两顶凤冠在 1959 年调拨给故宫博物院和当时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其中孝端皇后的九龙九凤冠 2002 年被列入首批禁止出境展览文物。2023 年 7 月 8 日，万历金冠和四顶凤冠在十三陵首次同场展出，只展了一天。定陵的 3000 余件文物在 2015 年搬进恒温恒湿的地下文物库。丝织品只能靠复制：据北京日报 2016 年报道，从 1979 年起，十三陵与南京云锦研究所合作复制，定陵共出土丝织品 644 件，当时已复制 100 件，原件很多已碳化成褐色碎片。

仍有争议的地方

一是损毁的原因。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丝绸「一见空气就碳化」，京华时报 2014 年的报道也这样写。但从上面几种记载看，事后的化学处理和简陋库房同样难辞其咎，各占多大比重，至今没有定论。

二是焚骨的是谁。英文维基、纽约时报 2011 年的文章和光明日报都说是红卫兵；中文维基《明十三陵》条和杨仕、岳南的书则说是定陵博物馆内部人员组织的。

三是记录本身。英文维基说发掘仓促、记录粗糙，发掘报告到 1990 年才出版。地宫打开日期、出土件数这类基本数字到今天仍各说各的。三口原棺被村民拿走后流向何处，也没有任何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