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子弹库楚帛书

它是什么

子弹库帛书，通称楚帛书，出自长沙东南郊子弹库的一座战国楚墓，是目前唯一出土的战国帛书，也是中国已知最早的帛书（国家文物局）。它分三卷，北京大学李零分别题为《四时令》《五行令》《攻守占》。

第一卷《四时令》相对完整，约 47×38 厘米（英文维基；湖南省博物馆高至喜 1982 年在纽约量得高 38.5、宽 46.2 厘米），共九百多字：中间两段文字方向相反，一段 13 行、一段 8 行，四周画着十二个怪异的月神，四角各有一棵树。内容讲伏羲、女娲开天辟地，以及一年十二个月的宜忌。第二、三卷是大小不一的残片，据国家文物局介绍，分别讲四时十二月的宜忌和攻城守城的宜忌，长期没有发表。

1942 年：被当作废品的丝

出土年份多数说法是 1942 年，英文维基作 1934 至 1942 年间，美国《时代》周刊 1967 年的报道则说是 1934 年。据李零在 2017 年《子弹库帛书》出版座谈会上的讲述，盗墓的是任全生、漆效忠、李光远、胡德兴四个「土夫子」，他们利用第三、四次长沙会战之间的空歇挖墓；这四人后来都参加了马王堆汉墓的发掘。

据《长沙晚报》2005 年的报道，盗墓者挖到铜兵器、漆器、木人和一些残碎的纺织品，觉得纺织品不值钱，顺手送给了古董商唐鉴泉。古文字学家商承祚听说后想买，古董商蔡季襄抢先以 3000 元法币连同其他文物买下。帛书折成好几层装在竹篓里，篓底还有许多碎块，这些碎块就是后来的第二、三卷。湖南文物鉴定专家郭学仁 2009 年向红网讲的是另一个版本：蔡季襄赶到盗墓现场，在坑边捡到一团揉皱的丝织品。

1944 年 6 月日军攻陷长沙，蔡家避难途中，妻子和女儿不堪日军凌辱投水自尽。李零说，蔡季襄逃难时一直把帛书装在铁桶里带着，在湘西写成《晚周缯书考证》，这是研究这件帛书的第一部书，刊行年份有 1944 年、1945 年（纽约时报）两说。

1946 年：借去拍照，一去不回

1974 年，蔡季襄写信给商承祚，讲了帛书去美国的经过，信后来刊在《湖南省博物馆文集》第四辑。据《长沙晚报》转述，蔡季襄为了拍红外照片辨认字迹，带着帛书去了上海；美国人柯强（John Hadley Cox）托人找上门，说家里有新式红外相机。柯强摆弄一阵后借口镜头坏了，要求留一天，第二天帛书已被托人带去美国。两人只好签约：帛书作价 1 万美元，柯强当场付 1000 美元，到期不寄回再补 9000 美元。蔡季襄信里写的是「1948 年」，商承祚在旁边打了问号，把 8 改成 6，这就是中文维基「1948 年」一说的来源。

李零和《纽约时报》2018 年的报道补全了美国一方：柯强战前在长沙雅礼中学教书，战时是美国战略情报局（中央情报局前身）的官员。据《纽约时报》，柯强读了蔡书后要求购买，帛书由另一名美军情报人员当作「价值未知」的中国古董空运出境。李零查到，经手人舒尔特斯（Frederic D. Schultheis）1946 年 7 月从上海回国，8 月 6 日把帛书交给史克曼（Laurence Sickman），寄存在纳尔逊-阿特金斯美术馆。2024 年移交中方的一个盒盖上贴着福格博物馆的借存标签，证明盒中的第二、三卷从 1946 年 9 月 16 日起借存在福格（央视新闻）。

郭学仁的版本又不一样：他说柯克思是湘雅医院医师，还把蔡的书署上自己的名字出版、拿了哥伦比亚大学博士。这和李零、《纽约时报》查到的柯强身份对不上。

追讨与转手

蔡季襄托柯强的学生吴存柱在美国催问，柯强嫌 1 万美元太贵，只肯出 6000；蔡表示不卖了，愿意退还定金，柯强不再回应。1955 年，蔡季襄在湖南省人代会上讲了这件事，把契约交给省文化厅；1974 年他还想打跨国官司。80 年代中期，高至喜把相关材料交给国家文物局，此后没有下文（《长沙晚报》）。

据《纽约时报》，1964 年柯强把这件帛书连同其他藏品卖给了代萨克勒（Arthur M. Sackler）购买的古董商戴润斋，价格不明，戴曾要价 50 万美元；英文维基和《时代》周刊则说萨克勒 1965 年买下。1967 年哥伦比亚大学开了专题研讨会，学者们借助红外照片释读文字。萨克勒没有把它放进自己名下的博物馆，而是留在私人基金会。据李零和《纽约时报》，萨克勒曾想把它交给郭沫若，因郭沫若病重没能见面；李零转述萨克勒友人辛格（Paul Singer）的说法，萨克勒还打算在北京大学赛克勒博物馆落成时送给中国，但他 1987 年就去世了。《纽约时报》还说，基金会后来想把它卖给湖南省博物馆，因价格谈不拢作罢。

第二、三卷回家

柯强把残片留在了自己手里。据李零记述，1992 年 6 月 12 日，柯强匿名捐献的帛书残片入藏弗利尔-赛克勒美术馆（今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馆方说这些残片从未展出，但一直供学者研究，李零等人从 1990 年代起参与过残片的揭剥。

2012 年，柯强的孙女把他的文件捐给了芝加哥大学图书馆。据人民日报报道，2022 年史密森尼学会发布道德返还政策，2024 年 4 月 30 日国家文物局提出返还请求；同年 6 月，芝加哥大学夏德安教授受托移交了那个盒盖，9 月央视又公布了蔡季襄向柯强催款的信。2025 年 5 月 16 日，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在中国驻美使馆把第二、三卷和盛放它们的竹篮交给国家文物局。这批文物共 132 件（组），7 月在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9 月入藏湖南省博物馆，10 月 13 日举行划拨入藏仪式。湖南省博物馆用近红外成像，在一片没有完全揭开的残片上又发现了 40 多个肉眼看不见的字。

湖南省博物馆原本就有一小片子弹库帛书，是商承祚旧藏，上世纪 90 年代由家属捐赠；2005 年报道说它长 4.6、宽 1.7 厘米，有 14 个字，2025 年央视报道则作宽 2.7 厘米、17 个字、14 个清晰可辨，比对后认定属于第二卷。

还缺什么

最完整、最重要的第一卷《四时令》还在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 2025 年的新闻稿明说它归私人所有，即赛克勒基金会；红星新闻报道说它仍存放在华盛顿的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国家文物局表示将继续推动它早日回归。同墓被盗出的铜兵器、漆器和木人，我们读到的资料都没有交代它们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