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高陵

它是什么

曹操（155–220 年）是东汉末年的军阀和政治家，「挟天子以令诸侯」，实际掌控朝政。216 年，他被汉献帝封为魏王，为儿子曹丕建立的曹魏奠定了基础。

曹操的陵墓叫「高陵」。它的位置曾经人人皆知，后来却成了千古之谜，又衍生出「七十二疑冢」的著名传说。直到 2009 年 12 月 27 日，河南省文物局才宣布，安阳县安丰乡西高穴村的一座东汉大墓就是曹操高陵。这座墓又称魏高陵、安阳高陵或西高穴 2 号墓。

一个不要陪葬品的人

建安二十五年正月（公元 220 年 3 月），曹操在洛阳去世（英文维基作终年 65 岁，中文维基作享年 66 岁）。按《三国志》，他在去世约一个月后葬入高陵。

曹操生前对自己的身后事有明确交代。建安十年（205 年）他就颁布过禁止厚葬的法令；建安二十三年（218 年）的《终令》和临终的《遗令》都要求：葬在邺城西面的山冈上，靠近战国名臣西门豹的祠墓；不放金玉珍宝；「不封不树」，即不起坟丘、不植树木。中文维基还提到一个耐人寻味的背景：曹操不信鬼神，认为坟墓终究会被人盗掘，所以极力提倡丧葬从简。讽刺的是，袁绍的幕僚陈琳在讨曹檄文里，正指控曹操设立「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等职专门盗墓筹集军费，并把发掘汉梁孝王墓列为他的罪状之一。

不过，高陵起初并非毫无地面建筑。据记载，曹丕曾在陵园墙壁上画出于禁投降的场面来羞辱这位降将。222 年，曹丕为自己预作安葬准备时，下令拆除高陵的地面建筑，把宗庙祭祀集中到都城洛阳附近。230 年，曹操的妻子卞太后去世，史载与曹操合葬于高陵。

七十二疑冢

高陵的位置在唐宋两代仍然是清楚的：645 年唐太宗征伐高句丽途中曾在高陵致祭；963 年宋太祖还为包括高陵在内的古代陵墓设置了守卫。

然而从宋代开始，另一种说法流行起来：曹操为防盗墓，修了七十二座疑冢作为诱饵，让人分不清哪座才是真墓。这个传说经后世文人推波助澜，包括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曹操在这部四大名著里是最狡诈的反派，「疑冢」的故事和他的形象一拍即合。久而久之，真正的高陵在哪里，就没人知道了。

河北邯郸磁县的一大片古墓，一度被当作「七十二疑冢」；考古学家后来确认，它们是东魏和北齐皇室的墓葬，与曹操毫无关系。中文维基还记载，主张西高穴即曹操墓的学者在反驳疑冢说时指出，曹操墓在唐代仍为人知，到北宋才失去确切位置，并以王安石的诗为证，同时论证了南宋时期出现「七十二疑冢」说法的社会基础。

找到高陵

20 世纪的研究者大致知道，曹操墓应在已成废墟的邺城以西，从他修建的铜雀台上可以望见。1998 年，西高穴村出土了后赵官员鲁潜（271–345 年）的墓志，墓志没有记述墓主生平，而是详细记录了鲁潜墓与当时地标的相对位置，其中就包括曹操的陵墓——据中文维基，墓志写明鲁潜墓距「魏武帝陵」西北角 43 步。这是第一次在传世文献之外找到高陵位置的记录，研究者开始把目光投向西高穴村。

墓葬本身是被砖窑工人挖泥做砖时发现的（英文维基作 2006 年，中文维基作 2005 年）。发现后没有上报，盗墓贼在这里出没了好几年，直到 2008 年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介入，进行抢救性发掘。当地有关部门从自称盗过此墓的盗墓贼手中追回了一批文物，包括一块石牌和一件刻有「魏武王常所用慰项石」铭文的石枕——「魏武王」正是曹操死后的称号；一块刻有「七女为父报仇」故事的画像石；以及一块玉璧残片，后来考古学家在墓中找到了能与之拼合的另一半。

此后几年，墓中又出土了 250 多件文物，包括刻有汉代流行题材的画像石、记录祭品的石牌，以及若干刻着「魏武王常所用」字样的兵器和石枕，如「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戟」「魏武王常所用挌虎大刀」。墓中还发现了三具人骨：一名 60 多岁的男性，一名 50 多岁的女性，一名 20 多岁的女性。2009 年 12 月 27 日对外公布，2010 年底发掘结束，共出土 400 多件文物，修复了 100 件受损文物。

这是一座坐西朝东的砖室墓，俯视呈「甲」字形，占地约 740 平方米，最深处距地表约 15 米，由前后两个主室、四个侧室和通道组成，斜坡墓道长 39.5 米、宽 9.8 米。墓中出土了只有帝王级墓葬才会有的圭和璧。考古学家还注意到，墓葬外围似乎是有意不留标记的：地面没有建筑，附近也没有大量建筑残骸。这说明曹丕起初违背父亲的意愿，修建了大型陵园以示孝道，几年后又有计划地拆除了地面建筑，既成全父亲薄葬隐葬的遗愿，也为了防止盗墓。

紧挨着高陵还有一座同时期的墓，即西高穴 1 号墓，里面只有衣物，没有人骨。专家认为它可能是曹操长子曹昂的衣冠冢——曹昂 197 年战死于宛城，尸骨始终没有找到。

是真是假：一场罕见的大争论

由于曹操在历史、文学和流行文化中的名气，高陵的发现引发了全社会的关注。质疑者众多，尤其活跃于网络，被媒体称为「倒曹派」。英文维基引述评论说，这场争论在关注范围、参与人数和激烈程度上，在中国考古界前所未有，即便放到整个人文社科领域也属罕见。

质疑集中在几个方面：

• 证据是否可靠：中国人民大学国学院副院长袁济喜认为，墓葬被盗扰严重，文物的真实性无法保证，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中文维基还提到，鲁潜墓志并非科学发掘所得，而是农民挖出来的，鲁潜墓的位置也不明。
• 墓主另有其人：有人认为墓主可能是曹操之孙曹奂，或者后赵皇帝石虎；十六国时期的冉闵、姚襄等也有过「魏武王」的称号。
• 称号问题：2010 年 8 月，「倒曹派」在苏州召开论坛，历史学者林奎成提出，曹丕继承魏王之位后，按避讳不应再称父亲为「魏武王」，汉献帝的禅位诏书里也只称曹操为「武王」。
• DNA：专家承认，古 DNA 技术尚不足以确认男性遗骨就是曹操；即便技术成熟，也很难找到并验证一位在世的曹操后代。理论上可以和曹操亲属的遗骨比对，但唯一合适的对象——曹操之子曹植墓中的遗骨——自 1951 年出土后就已遗失。

2009 年 12 月 31 日，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邀请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郑州大学、河南大学的专家召开研讨会，确认了墓主身份。2010 年 1 月，国家文物局表示发掘、研究、认定和发布的程序都符合考古工作规范，实际上为这一结论背书。

转折出现在「倒曹派」的代表人物身上。自称三国史学者的闫沛东公开声称握有文物全部造假的确凿证据，甚至指控考古队长在拿到 230 万元发掘经费后挖出空墓、只好造假交差，但被记者追问时，他既拿不出证据，也说不清自己的资历。2011 年 12 月，河北邢台警方公布，「闫沛东」是一个化名，此人真名胡泽军，是一名在逃六年多的诈骗犯。此后「倒曹」声浪迅速平息，到 2014 年已在学术平台和媒体上失去影响。2016 年正式考古报告发布后，学术界已不再纠缠墓主身份，转而在「此墓确属曹操」的前提下展开研究。

仍未解开的结

谜团并没有完全消失。史载卞太后 230 年去世时年约七十岁、与曹操合葬于高陵，可墓中两具女性遗骨分别只有二十多岁和五十多岁（中文维基指出，年长女性遗骨的年龄因保存不佳而难以精确判断，不同方法得出的结论从四十余岁到六七十岁不等）。后续研究降低了卞太后葬在主墓或相邻 1 号墓的可能性，但她仍有可能葬在同一陵园中一座尚未发现的墓里。中文维基也记载，有学者认为后来发现的洛阳西朱村曹魏大墓并不支持西高穴是曹操墓的结论。

至于「宝藏」：曹操本人明令不放金玉珍宝，墓中出土的大多是兵器、石枕这类日常用品，与他的薄葬遗令相符；而这座墓又曾多次被盗，中文维基还提到男性头骨上有刀刃砍过的痕迹。真正让人惦记的，与其说是金银，不如说是这位一代枭雄如何在身后把自己藏了一千多年。

现在怎么样了

2010 年，曹操高陵被列为河南省文物保护单位，2013 年以「安阳高陵」之名列入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12 年 11 月，郑州一家私人博物馆把一块提及高陵的唐代石碑捐给了高陵博物馆。曹操高陵遗址博物馆于 2023 年 4 月正式开放。曹操生前饱受严重头痛之苦，不少年轻游客便在墓前摆上止痛药布洛芬；2026 年 4 月，供品柜里摆满布洛芬的场面还在网上引发热议，被网友戏称为「布洛芬博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