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宝座

它是什么

孔雀宝座（Peacock Throne，波斯语 Takht-i Tāvūs）是印度莫卧儿帝国皇帝的御座，由沙贾汗（Shah Jahan）在 17 世纪上半叶下令打造，安放在德里红堡的枢密殿（Diwan-i-Khas，即私人觐见厅）。它因华盖上两只开屏孔雀的造型而得名——不过这个名字是后世史家起的，当时它只叫「宝石御座」或「镶饰御座」（Takht-Murassa）。

沙贾汗在位时被视为莫卧儿帝国的黄金时代，疆域几乎覆盖整个印度次大陆，都城是新建的沙贾汗纳巴德（Shahjahanabad）。按当时的观念，宫廷应是人间天堂的镜像，皇帝则配得上一张「所罗门宝座」：通体黄金珠宝，有台阶通上去，让君主仿佛悬在半空、更接近天堂。这和他父亲贾汉吉尔（Jahangir）用的那块雕花黑色玄武岩长石座形成了鲜明对比。

承造的是宫廷金匠作坊的赛义德·吉拉尼（Said Gilani）和他的工匠们，前后花了七年。据称它的造价是泰姬陵建造费用的两倍，即便在莫卧儿盛世也算极尽奢华；而有资格亲眼看到它的，只有少数廷臣、贵族和来访使节。

1635 年的启用典礼

宝座于 1635 年 3 月 22 日（另一处记载为 3 月 12 日）正式启用，那天是沙贾汗登基七周年。日子是占星师挑的，恰好同时赶上开斋节和波斯新年（诺鲁孜节），被认为双重吉利。

皇帝最宠爱的诗人穆罕默德·库德西（Muhammad Qudsi）受命作了二十句诗，用翡翠和绿色珐琅镶在宝座上，诗中赞颂工匠的手艺和金玉的华美，并把日期嵌进「公正君王之宝座」这句话的字母里。诗人阿布-塔利布·卡利姆（Abu-Talib Kalim）作诗六十三联，每一句得赏六枚金币。金匠吉拉尼本人获赏与体重相等的金币，并得到「无双大师」（Bibadal Khan）的封号；他还写了一首 134 联、处处暗藏纪年的长诗。

用了多少珍宝

当时的描述主要来自两位莫卧儿史家阿卜杜勒·哈米德·拉霍里（Abdul Hamid Lahori）和伊纳亚特·汗（Inayat Khan），以及两位法国旅行者弗朗索瓦·贝尼耶（François Bernier）和让-巴蒂斯特·塔韦尼耶（Jean-Baptiste Tavernier）。迄今没有发现一幅与他们描述相符的画作。

拉霍里的记载。 皇库原本就积存了大量珍宝，沙贾汗认为它们最好的用途就是装点御座。他下令把价值 200 拉克卢比的红宝石、石榴石、钻石、珍珠和祖母绿呈来御览，从中精选出价值 86 拉克卢比的宝石，连同 10 万托拉（tola）纯金——合 25 万米斯卡尔（miskal），值 14 拉克卢比——交给金匠总管。宝座设计为长 3 加兹（gaz）、宽 2.5 加兹、高 5 加兹；华盖外面是珐琅，里面密镶红宝石、石榴石等，由 12 根祖母绿柱子撑起；每根柱顶有两只镶满宝石的孔雀，两只孔雀之间是一棵镶红宝石、钻石、祖母绿和珍珠的宝树；登座有三级镶宝石的台阶。全部工程历时七年，耗费 100 拉克卢比（即 1000 万卢比）。御座四周有十一个放靠垫的镶宝凹位，正中皇帝坐的那一个就值 10 拉克卢比。

其中有一颗值 1 拉克卢比的红宝石来历特别：它由萨非王朝的阿拔斯一世（Shah Abbas）送给贾汉吉尔，上面刻着帖木儿、沙哈鲁和兀鲁伯的名字，后来阿拔斯、贾汉吉尔父子相继添上自己的名字，到沙贾汗手里又加了他的名字。拉霍里的记载还提到几颗名钻：186 克拉的光之山钻石（Koh-i-Noor）、95 克拉的阿克巴沙钻石、88.77 克拉的沙阿钻石、83 克拉的贾汉吉尔钻石，以及 352.50 克拉、世界第三大的尖晶石「帖木儿红宝石」（Timur Ruby）。

贝尼耶的记载。 这位法国医生在 1656–1668 年游历莫卧儿帝国，见过枢密殿里的宝座。他说宝座由六只据称是实心黄金的粗大支脚撑着，上面撒满红宝石、祖母绿和钻石；没人能靠近细数，他只能凭记忆说，宝座估值 4 克罗尔（crore）卢比，即 4000 万卢比，约合 6000 万里弗。他还评价说，宝座的做工配不上用料，倒是那两只缀满珠宝的孔雀构思精巧，出自一位法国出生的工匠之手——此人据说在欧洲用假宝石骗过好几位王公，后来逃到莫卧儿宫廷发了财。

塔韦尼耶的记载。 这位法国珠宝商 1665 年 9 月 12 日至 11 月 11 日应奥朗则布之邀在德里宫廷停留，近距离看过宝座，留下了最有名的详细描述，但从史学角度看，他也被认为是最不可靠的一位。按他的说法，宝座长 6 英尺（约 1.8 米）、宽 4 英尺（约 1.2 米），四角各有约 2 英尺高的支脚，12 根柱子上缠着成排 6 到 10 克拉的圆珍珠，他认为这些珍珠才是宝座上最贵重的部分。他数出 108 颗弧面大尖晶石，小的约 100 克拉、大的超过 200 克拉；116 颗大祖母绿，30 到 60 克拉不等。宝座朝向朝臣的一面悬着一颗 80 到 90 克拉的钻石。他看到的不是一圈孔雀，而是华盖顶上的一只大孔雀：金身镶宝石，尾羽镶蓝宝石，胸前一颗大红宝石，下面垂着一颗约 60 克拉的梨形珍珠。

两人的说法在形制、柱数和宝石种类上大体一致，但在尺寸、台阶数（三级还是四级）、孔雀数量上差别明显。一种解释是，拉霍里描述的可能是设计方案，塔韦尼耶看到的才是成品。塔韦尼耶没提那几颗名钻，可能因为当时它们都在被儿子软禁于阿格拉堡的沙贾汗手中；1666 年 1 月 22 日沙贾汗去世后，奥朗则布才把这些宝石收归己有。

怎么丢的

沙贾汗死后，奥朗则布（Aurangzeb）登上孔雀宝座。他是最后一位强势的莫卧儿皇帝，1707 年去世后，帝国在一连串短命而软弱的皇帝手中衰落。到穆罕默德·沙（Muhammad Shah）在位时，帝国已经十分虚弱。

1739 年 2 月 13 日，波斯统治者纳迪尔沙（Nader Shah）在卡尔纳尔战役中击败穆罕默德·沙，随后进入德里大肆劫掠，数以万计的居民遭屠杀。当年 5 月初，波斯军队撤离德里，把孔雀宝座作为战利品一并带走。同时被掠走的名贵宝石包括阿克巴沙、大莫卧儿、大桌钻石、光之山和沙阿钻石，以及「萨马里亚尖晶石」和帖木儿红宝石——它们或者镶在宝座上，或者属于莫卧儿皇室。据说阿克巴沙钻石是孔雀的一只眼睛，光之山钻石也是；塔韦尼耶则说沙阿钻石嵌在宝座侧面。纳迪尔沙这次掠得的财富之多，让他在国内免税三年；他的维基条目还提到，被带走的财宝估值可能高达 7 亿卢比。

1747 年 6 月，纳迪尔沙被手下军官刺杀。宝座就在随后的混乱中消失了，最可能的结局是被拆散、毁掉，拿去换取上面的珍宝。

线索与说法

• 流入奥斯曼？ 有一种未经证实的传闻说，宝座被送给了奥斯曼苏丹；但送去的也可能只是一张波斯制作的小宝座。
• 太阳宝座？ 19 世纪初，恺加王朝的法塔赫·阿里·沙（Fath-Ali Shah Qajar）下令打造了「太阳宝座」（Sun Throne）。有传闻说它用上了孔雀宝座的部件，甚至说孔雀宝座的下半部分被改造成了太阳宝座，但都没有证据。法塔赫·阿里·沙迎娶塔乌斯夫人（Tavus Khanum，意为「孔雀夫人」）时，这张宝座也被叫作「孔雀宝座」，因此常被误认为是莫卧儿的原物。后来，「孔雀宝座」在西方成了波斯君主制的代称。
• 阿姆利则的石板。 锡克教有个传说：1783 年锡克联军攻占红堡后，拉姆加里亚首领贾萨·辛格·拉姆加里亚（Jassa Singh Ramgarhia）把一块约 6 英尺 × 4 英尺 × 9 英寸（约 1.8 米 × 1.2 米 × 23 厘米）的长方形石板当作战利品，用铁链拴着运到了阿姆利则的拉姆加里亚堡（Ramgarhia Bunga）。这块石座是否真来自孔雀宝座，没有得到科学家和历史学家的独立证实。
• 宝石的去向。 被掠走的宝石不少成了波斯王室珠宝，一些卖给了奥斯曼人，后来随着英国在这一地区的殖民扩张，又有一部分进了英国王室珠宝。

德里的第二张孔雀宝座

波斯入侵之后，莫卧儿皇帝很可能又仿照原物做了一张替代品，放在枢密殿东侧靠窗的位置。它可能比原物小，用黄金制成或镀金，镶着宝石和半宝石，同样有 12 根柱子，柱上是孟加拉式的双坡屋顶，屋顶两端和顶部各有衔着珍珠项链的孔雀。19 世纪留下了多幅描绘这张宝座的画作，比如约 1800 年沙·阿拉姆二世坐在宝座上、约 1811 年和约 1830 年阿克巴二世坐朝的场景，以及约 1850 年枢密殿里的宝座图。

这张宝座也没能保住：它很可能在 1857 年印度起义期间或之后、英军洗劫并部分拆毁红堡时丢失。它下面的大理石台座保存了下来，今天仍可看到。1908 年，《纽约时报》报道大都会艺术博物馆馆长卡斯帕·珀登·克拉克（Caspar Purdon Clarke）得到了一条据称来自宝座台座的大理石腿，该馆 1908 年年报也提到此事，但这条腿后来的下落不明。伦敦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也藏有一条大理石腿。这两条腿究竟出自哪里、与孔雀宝座有没有关系，至今说不清。

19 世纪 60 年代，巴伐利亚国王路德维希二世受这个传说启发，在林德霍夫宫花园的「摩尔亭」里做了一张浪漫化的仿制品。

现在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一件结构部件被证实出自莫卧儿原版孔雀宝座。能留存下来的，只有一些据称镶在它上面的钻石和宝石，而且大多已被重新切磨或改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