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荷西号大帆船

它是什么

圣荷西号（San José）是西班牙海军的一艘 64 门炮大帆船，在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期间担任西班牙运宝船队的旗舰。1708 年 6 月 8 日，它在今哥伦比亚卡塔赫纳附近的巴鲁岛外海与英国舰队交战时爆炸沉没，船上约 600 名西班牙官兵几乎全部遇难，船上的黄金、白银和祖母绿一起沉入海底。

这批货物按 2023 年的币值估计约值 170 亿美元，圣荷西号因此被称为「沉船中的圣杯」。2015 年 11 月，哥伦比亚海军在约 600 米深的海底找到了它。但找到之后，麻烦才真正开始：哥伦比亚、西班牙、一家美国打捞公司和玻利维亚原住民群体都声称对它拥有权利。

一艘运宝旗舰

圣荷西号由弗朗西斯科·安东尼奥·加罗特（Francisco Antonio Garrote）设计、佩德罗·德阿罗斯特吉（Pedro de Aróstegui）建造，1697 年在西班牙巴斯克地区吉普斯夸省乌苏尔比尔的马皮尔船厂开工，1698 年下水。船厂同时为王室建造了一对姊妹船，另一艘叫圣华金号（San Joaquín）。

两艘船都编入了由卡萨阿莱格雷伯爵何塞·费尔南德斯·德桑蒂扬（José Fernández de Santillán）指挥的运宝船队，任务是把西班牙美洲领地出产的贵金属和宝石运回伊比利亚半岛，为王室筹措战争经费。圣荷西号最后一次出航时，是一支由 3 艘战舰和 14 艘商船组成的船队的旗舰，从巴拿马的波托韦洛驶往卡塔赫纳。船上装着从秘鲁总督辖区收集来的黄金、白银、祖母绿和珠宝，其中包括今玻利维亚波托西开采的金银。

怎么沉的

1708 年 6 月 8 日，船队在巴鲁岛附近遭遇一支英国分舰队，这场战斗后来被称为「瓦格之战」（Wager's Action）。交战中，圣荷西号的火药舱爆炸，船体被炸毁沉没，原本要送进西班牙国库的金银、祖母绿和珠宝随之沉入海底。约 600 名官兵中只有 11 人生还，其余人的遗骸据信至今仍和沉船在一起，所以这里既是重要的水下文化遗产，也是一座西班牙的战争坟墓。

估值从何而来

人们对这批财宝的估值，是参照幸存的姊妹船圣华金号推算的：据推测，圣荷西号沉没时船上有 1100 万比索的钱币，按 2023 年计最高约值 170 亿美元。也就是说，这个天价估值本身建立在推测之上。

寻宝史

1981 年的「发现」：一群名为格洛卡莫拉公司（Glocca Mora Co.）的美国投资人声称在 1981 年找到了这艘沉船，他们以「海洋搜索舰队」（Sea Search Armada，简称 SSA）的名义运作，领头的是历史学家尤金·莱昂（Eugene Lyon），他最出名的成就是找到并确认了阿托查号沉船。哥伦比亚方面说沉船并不在 SSA 声称的坐标上，拒绝签署 65%/35% 的分成协议，也不允许 SSA 全面打捞。哥伦比亚议会随后立法，规定宝藏全部归国家所有，SSA 只能拿 5% 的发现者酬金，而这笔酬金还要缴 45% 的税。

旷日持久的官司：SSA 1989 年在哥伦比亚法院起诉。2007 年 7 月，哥伦比亚最高法院裁定，将来打捞上来的财宝由政府和探险者平分。SSA 后来又在美国法院起诉，2011 年和 2015 年两次因程序原因被驳回；哥伦比亚法院则宣布这艘大帆船属于哥伦比亚国家财产。

2015 年真正找到：2015 年 11 月 27 日，哥伦比亚海军用一台 REMUS 6000 自主水下航行器在另一个位置找到了圣荷西号，时任总统胡安·曼努埃尔·桑托斯 12 月 5 日对外宣布。海洋考古学家从潜水照片里认出了船上在西班牙铸造、饰有海豚纹样的青铜炮。哥伦比亚把沉船位置列为国家机密，这也让西班牙和其他主张权利的一方无法独立核实现场。

又一场仲裁：2022 年，SSA 向海牙常设仲裁法院提起仲裁，索赔约 100 亿美元。它声称哥伦比亚后来那次「在新的秘密位置的发现」其实就是 SSA 当年找到的地方，只是为了让先前的主张失效而玩的花招。

硬币验明正身：2025 年 6 月，《古物》（Antiquity）期刊发表研究，分析了沉船上 1707 年在利马铸币厂铸造的硬币，结果与一艘 18 世纪初航行在「陆地航线」（Tierra Firme）上的西班牙船只相符，进一步确认了沉船的身份。

打捞

找到沉船后不久，哥伦比亚人类学与历史研究所（ICANH）所长埃内斯托·蒙特内格罗（Ernesto Montenegro）表示，正在做海底土壤和水深研究，以确定打捞方法。桑托斯总统宣布要在卡塔赫纳建一座博物馆，展出打捞上来的文物。2015 年 12 月，哥伦比亚总检察署要求国家完整记录勘探过程，并把因数量重复而不列为文化遗产的硬币、金银锭和宝石挑出有代表性的样本，交给共和国银行保存。

自 2017 年 7 月起，由哥伦比亚文化部、ICANH、海军和海事总局联合开展的科学行动一直在勘察、研究沉船现场，目标是把船上的东西打捞出来，放进未来卡塔赫纳的博物馆。2024 年 2 月，哥伦比亚宣布开始打捞文物；5 月，第一阶段用水下机器人勘测现场。

2025 年 11 月，哥伦比亚当局宣布首次从沉船上实际取回文物，总统古斯塔沃·佩特罗到场查看。这一批包括：3 枚金、铜质地的手工打制硬币（macuquina）、2 只完整的清代瓷杯、2 块瓷器碎片、1 门青铜炮、1 段与火炮相连的绳索，以及青铜炮上附着的金属和木头沉积物碎片。这些文物目前分别在卡塔赫纳的加勒比海洋与水文研究中心水下文化遗产实验室和波哥大的哥伦比亚国家博物馆保存研究。传说中的大批金银，绝大部分仍躺在海底。

谁的宝藏

哥伦比亚认为争议已经了结。依据哥伦比亚宪法，考古遗产不可转让、不受时效限制、不可扣押，归国家所有；2013 年的第 1675 号法律把水下文化遗产也划入其中。2019 年杜克政府宣布圣荷西号为国家文化财产，这意味着不能再用船上的货物来支付打捞费用；2024 年佩特罗政府又把沉船所在海域划为受保护考古区。

西班牙则坚持，圣荷西号是西班牙海军的现役战舰，船员为王室服役，货物属于西班牙国家，因此无论沉在何处，它都仍是西班牙的主权财产。这一立场依据的是国际法上「沉没的国家船舶保有主权豁免」原则，《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2001 年《保护水下文化遗产公约》都支持这一原则——但哥伦比亚两份公约都没有批准。西班牙还强调，近 600 名西班牙水兵葬身于此，这里是一座战争坟墓。2019 年 5 月，西班牙外交部曾对哥伦比亚承诺不做任何商业开发表示欢迎；2024 年 2 月，西班牙驻哥伦比亚大使公开表示，愿意达成双边协议、联合调查沉船。

玻利维亚的卡拉卡拉人（Qhara Qhara）也提出了主张：船上的金银是他们的祖先在波托西里科山的矿井里被强迫劳动开采出来的。他们呼吁西班牙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把这批货物认定为共同遗产。

SSA 则继续在海牙的仲裁程序中追讨。

余音

加西亚·马尔克斯在 1985 年的小说《霍乱时期的爱情》里提到过这次沉船。2022 年，哥伦比亚作家马尔科·T·罗巴约（Marco T. Robayo）以圣荷西号的发现为灵感，出版了历史图像小说《追寻圣荷西号大帆船：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