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荷兰人金矿

它是什么

「失落的荷兰人金矿」（Lost Dutchman's Gold Mine，也有各种相近的叫法）是美国西南部流传最广的一则失落金矿传说。一般认为它藏在亚利桑那州凤凰城以东、阿帕奇章克申（Apache Junction）附近的迷信山（Superstition Mountains）里。关于怎样找到它，说法五花八门；每年都有人进山寻找，其中有人送了命。

金矿以德国移民雅各布·瓦尔茨（Jacob Waltz，约 1810—1891）命名，据说是他在 19 世纪发现了这座矿，并一直对位置秘而不宣。「Dutchman」在当年的美国口语里泛指德国人——英语的 Dutch 和德语的 Deutsch 同源——并不是指荷兰人，所以故事里的「荷兰人」其实是个德国人。

它大概是美国历史上最出名的失落金矿。亚利桑那地名专家伯德·格兰杰（Byrd Granger）统计，截至 1977 年，这个故事被印刷或引用的次数，至少是基德船长宝藏和加州「木腿」失落金矿（Lost Pegleg mine）这两个知名故事的六倍。至少从 1892 年起就有人在找它；有一种估计说，每年约有 9000 人以某种方式尝试寻找。曾任亚利桑那州总检察长的罗伯特·K·科尔宾（Robert K. Corbin）也是寻矿者之一。

不止一座「荷兰人金矿」

罗伯特·布莱尔（Robert Blair）指出，美国西部至少流传过四座「失落的荷兰人金矿」（科罗拉多、加利福尼亚各一座，亚利桑那两座），故事至少可追溯到 1870 年代。亚利桑那最早的一座据说在迷信山西北约 180 公里（110 英里）的威肯堡（Wickenburg）附近：1870 年代，有个「荷兰人」被发现死在那一带沙漠里，身边是装满金子的马鞍袋。布莱尔认为，这个传说的碎片可能后来嫁接到了瓦尔茨的金矿上。

三个传说拼成的故事

格兰杰说，这些故事里事实与虚构交织，但主干有三条：阿帕奇人失落的黄金（或者叫「索恩医生的金矿」）、荷兰人金矿本身，以及士兵发现的失落金脉；最完整的版本把三条都揉了进去。到 1977 年，她整理出 62 个版本，有的只是细节不同，有的则把整个故事讲得面目全非。布莱尔认为三条主线各有一点真实内核，但流行版本往往和真实经过相去甚远。还有人推测，金矿已经沉在阿帕奇湖或罗斯福湖底。

阿帕奇金矿与佩拉尔塔家族。 这条线说，阿帕奇人掌握着迷信山里一座极富的金矿，有时还会扯上著名的阿帕奇首领杰罗尼莫（Geronimo）。多数版本里，米格尔·佩拉尔塔（Miguel Peralta）一家发现并开采了这座矿，大约 1850 年遭阿帕奇人伏击甚至屠杀，即所谓「佩拉尔塔大屠杀」。山中一些刻着西班牙文和简陋地图的石头被称为「佩拉尔塔石」，有人当它们是寻矿线索，也有人认为是现代伪造品。

布莱尔认为佩拉尔塔这一段很不可靠：说佩拉尔塔家族在迷信山经营过金矿，是 20 世纪作者的杜撰。这个姓之所以频频出现在西南部的传说里，很可能是因为佩德罗·德·佩拉尔塔（Pedro de Peralta）在 17 世纪当过西班牙的新墨西哥总督。

历史上确实有一个米格尔·佩拉尔塔，他一家在 1860 年代经营过一座很赚钱的金矿，不到一年就挣了约 35,000 美元，但地点在加州的瓦伦西亚附近，不在亚利桑那。后来矿不再赚钱，佩拉尔塔转而行骗：乔治·M·威林（George M. Willing Jr.）凭一张据称是 18 世纪西班牙帝国颁发的地契，付给他 20,000 美元，买下亚利桑那南部和新墨西哥约 300 万英亩（约 12,000 平方公里）土地的采矿权，事后才发现地契完全是假的，钱也再没要回来。这张地契后来成了「亚利桑那男爵」詹姆斯·里维斯（James Reavis）那桩土地骗局的基础，里维斯最终因伪造佩拉尔塔家谱等文件被判欺诈罪。布莱尔认为，1930 年代荷兰人金矿重新走红之后，这段亚利桑那人耳熟能详的佩拉尔塔往事被严重扭曲，并进了金矿传说。

索恩医生。 故事说，一位索恩医生（Dr. Thorne）救治了一个受伤或生病的阿帕奇人（常说是酋长），作为报答被蒙上眼睛、绕着路带到金矿，能背多少矿石就拿多少，再蒙着眼被送出来；此后他不愿或无法再找到那里。布莱尔指出，1860 年代无论军队还是联邦政府里都没有一位索恩医生。故事的源头大概是 1860 年代在新墨西哥私人行医的一位索恩医生：他声称 1854 年曾被纳瓦霍人俘虏，被囚期间发现过一条富金脉，约 1858 年把这件事讲给三名美军士兵听；三人前去寻找，一无所获。几十年里，这个故事逐渐被荷兰人金矿的传说吸收。

士兵的金脉。 另一个版本说，两名（或更多）美军士兵大约在 1870 年于迷信山一带发现了几乎是纯金的矿脉，拿出过一些金子，随后被杀或下落不明。布莱尔认为，这可能源自上面那三名士兵按索恩医生的说法在新墨西哥寻金的经历。

荷兰人本身。 这一线涉及两个德国人：雅各布·瓦尔茨和雅各布·韦泽（Jacob Weiser）。布莱尔认为很可能根本没有韦泽这个人，是瓦尔茨一个人在传说演变中被「分裂」成了两个。他还把各种版本分成「鹰派」和「鸽派」，看故事里的德国人是凶狠还是和善。多数版本里，瓦尔茨在迷信山找到一座富金矿（不少版本说，他们救助过佩拉尔塔家的人，对方以金矿位置相报）；他遭阿帕奇人袭击受伤，但撑到把金矿的事告诉了一位沃克医生（Dr. Walker）；他还在临终时向朱莉娅·托马斯（Julia Thomas）吐露了秘密，画出或描述了一张简陋的地图。

真实的雅各布·瓦尔茨

布莱尔找到了瓦尔茨确有其人的证据，并认为故事的核心——瓦尔茨声称发现了（或至少听说过）一条富金脉或一处藏金——有一定依据，只是在一遍遍转述中走了样，就像传话游戏一样。

美国最早关于瓦尔茨的记录是 1848 年的一份宣誓书，他在里面自称「约 38 岁」。1810 年 9 月，符腾堡有个叫 Jacob Walz 的人出生，布莱尔认为可能就是同一人，到美国后把姓氏改成了英语化的拼法；不过瓦尔茨墓碑上刻的出生年份是 1808 年。他在 1860 年代迁到亚利桑那，此后大半生都留在那里，干过采矿和探矿，似乎都没什么运气。也有一种与传说更吻合的说法：他时不时会带着大量黄金出现。埃斯蒂·科纳策（Estee Conatser）的《斯特林传说》（The Sterling Legend）称，一个叫雅各布·瓦尔泽（Jacob Walzer）的人在 1880 年代向美国铸币局卖出了价值 25 万美元的黄金，1891 年去世时手里还有 1500 美元。1870 年，瓦尔茨在凤凰城附近有一块约 160 英亩（约 0.65 平方公里）的宅地，经营农场。还有一种理论认为，他虽然没在亨利·威肯堡（Henry Wickenburg）那座以管理混乱著称的秃鹫矿（Vulture mine）干过活，却可能替在那里做工的人销赃。

1891 年凤凰城发生大洪水，瓦尔茨的农场也被毁了。之后他病倒（据传是在洪水中染上了肺炎），由熟人朱莉娅·托马斯照料，于 1891 年 10 月 25 日去世，葬在今天凤凰城的先驱与军人纪念公园。布莱尔几乎不怀疑瓦尔茨向托马斯讲过一座金矿的位置：早在 1892 年 9 月 1 日，《亚利桑那企业报》（The Arizona Enterprise）就报道了托马斯和几个同伴按瓦尔茨的描述进山寻矿。没找到之后，据报道她们开始以每张 7 美元的价格出售藏宝图。

阿道夫·鲁思之死

要不是阿道夫·鲁思（Adolph Ruth）之死，荷兰人金矿大概只会是亚利桑那历史上的一个注脚，是西部数以百计「失落金矿」传说中普通的一个。

据说约 1912 年，鲁思的儿子欧文（Erwin C. Ruth）为一个叫佩德罗·冈萨雷斯（Pedro Gonzales）的人提供法律帮助，使他免于几乎注定的牢狱之灾。冈萨雷斯自称母系是佩拉尔塔家族的后人，为表感谢，把迷信山里佩拉尔塔金矿的事告诉了欧文，还给了他几张古老的地图。欧文把这些转给了父亲。老鲁思一向热衷寻找失落金矿和业余探险，此前在加州找「木腿」金矿时摔断了好几处骨头，腿里打着金属钉，走路要拄拐。

1931 年 6 月，66 岁的鲁思动身寻找佩拉尔塔金矿。他在特克斯·巴克利（Tex Barkely）的牧场住了几天置办装备，巴克利一再劝他放弃：迷信山的地形连老练的户外好手都觉得凶险，何况是一位在亚利桑那盛夏里进山的老人。鲁思没听，进山打算待两周，结果没有按时回来，简短的搜索也没找到任何踪迹。

1931 年 12 月，《亚利桑那共和报》报道在迷信山发现了一个人类头骨。著名人类学家阿莱什·赫尔德利奇卡（Aleš Hrdlička）对照鲁思的照片和牙科记录，确认是鲁思的头骨，并根据头骨上一大一小两个洞判断，像是有人用霰弹枪或大威力步枪几乎贴着脑袋开了枪。1932 年 1 月，在离头骨约四分之三英里（约 1.2 公里）的地方发现了被食腐动物拖散的遗骸，确定属于鲁思。现场有他的许多随身物品，包括一把一发子弹没少的手枪，以及固定骨头用的金属钉——但据说那张佩拉尔塔金矿地图不见了。更吊人胃口的是他的支票簿：里面有一张字条，鲁思声称自己找到了金矿，还写下了详细路线，结尾是一句拉丁语「我来，我见，我征服」（Veni, vidi, vici）。

亚利桑那当局没有召开刑事死因调查，认为鲁思多半死于干渴或心脏病。据作家柯特·金特里（Curt Gentry）记述，甚至有官员提出他可能是自杀——可这解释不了一个朝自己脑袋开枪的人，怎么还能退出空弹壳埋好、再把枪装满。布莱尔说，鲁思的家人和偏爱「为夺地图而杀人」这一浪漫版本的人都不接受官方结论；全国通讯社把这个故事炒得远超其分量，或许是因为在大萧条满版的坏消息里，人们乐于读到这样一个谜。

寻宝史与失踪者

整个 20 世纪，探险队和个人不断进入迷信山。其中最专业、最认真的一次，由俄克拉何马城私家侦探格伦·马吉尔（Glen Magill）在 1960 年代末到 1970 年代初组织。他至少两次声称找到了金矿的位置，后来又承认是自己弄错了，或者那里的金子早已采空。金特里的《杀人山》（The Killer Mountains）记录了他的经历。

鲁思之后，迷信山里又发生了多起死亡和失踪，有些寻矿者很可能只是在荒野中遭遇了意外。维基条目列出的例子包括：

• 1933 年，矿山电工 J·A·「特克斯」·布拉德福德（J.A. "Tex" Bradford）进山寻矿后失踪。
• 巴里·斯托姆（Barry Storm）在 1945 年的《雷神之金》（Thunder God's Gold）中声称，自己险些被一个他称作「X 先生」的神秘狙击手打中，并推测鲁思也是此人所害。
• 1947 年，退休摄影师詹姆斯·克雷维（James A. Cravey）坐直升机进山寻矿后失踪，据报道后来发现了他无头的遗骸。
• 1950 年代到 1960 年代初，又有多人死在山里，遗骸带有枪伤：1951 年的俄勒冈医生约翰·伯恩斯（John Burns）、1952 年失踪的约瑟夫·凯利（Joseph Kelley）、1955 年进山打猎时走散的查尔斯·梅西（Charles Massey）等。1961 年，丹佛人沃尔特·莫里（Walter J. Mowry）的遗体在韦弗针峰（Weaver's Needle）附近被发现，验尸陪审团认定他被身份不明者枪杀；同年在沙地浅坟中发现的查尔斯·博恩（Charles Bohen）背部有弹孔，官方却记为「自杀」。
• 1984 年，声称找到了荷兰人金矿的探矿者沃尔特·加斯勒（Walt Gassler）被发现死在山中，验尸显示有心脏病发作的迹象，背包里的金矿石据说和瓦尔茨的金子一模一样。他死前曾告诉当地历史学者汤姆·科伦伯恩（Tom Kollenborn）自己找到了金矿；他死后，还有人冒充他的儿子，向科伦伯恩骗走了一份手稿和一个背包。
• 2009 年 12 月，丹佛人杰西·卡彭（Jesse Capen）进山寻找失落金矿后失踪，2012 年遗体在一处岩缝中被发现；2010 年 7 月，三名犹他州徒步者为寻矿进山后失踪，推测死于高温，次年找到遗骸。
• 2020 年 8 月，25 岁的本地艺术家凯曼·韦尔奇（Khayman Welch）在韦弗针峰观景点说想去「看更好的日落」，朝针峰走去，再也没有被找到。

质疑

不相信金矿存在的理由不少。约翰·D·威尔伯恩（John D. Wilburn）在 1990 年的《荷兰人失落的金矿脉》（Dutchman's Lost Ledge of Gold）里认为，戈德菲尔德（Goldfield）附近的斗牛犬金矿（Bulldog Gold Mine）和瓦尔茨描述的位置非常吻合；他还指出，迷信山是火成岩山体，从地质上看不含金（不过有些版本说，所谓「金矿」其实是佩拉尔塔家族藏下的一批金子）。另一个疑点是，瓦尔茨是淘砂金的，他手里的金子却嵌在石英里，而迷信山其实是火山岩。至于鲁思手里的那份寻矿路线，其实出自 1895 年的一篇报纸报道。

现在怎么样了

金矿至今没有被找到。1977 年，紧邻通托国家森林（Tonto National Forest）的 292 英亩（118 公顷）土地被划为失落的荷兰人州立公园（Lost Dutchman State Park），1983 年扩大到 320 英亩（130 公顷）。公园在凤凰城以东约 40 英里（64.4 公里），经 60 号美国国道可达，徒步和露营很受欢迎。

这个传说也衍生出不少作品，包括 1949 年根据斯托姆著作改编的西部片 Lust for Gold、1960 年的热门单曲 Dutchman's Gold，以及多款同名电子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