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共「党的黄金」

它是什么

「党的黄金」（俄语 Золото партии）指苏联共产党据称拥有的一大笔黄金和外汇资金。按照流行的说法，这笔钱在苏联解体前后不知去向，至今没有找到。

需要先说明的是：俄文维基百科把「党的黄金」称为一个「神话」，说它是「假设中的」资金；而且该条目在 2026 年 2 月被标注为「内容自相矛盾、需要用更可靠的来源厘清」。这笔钱到底存不存在、存在的话有多少、落到了谁手里，研究者至今没有得出明确结论。下面的数字，都只能当作各方的说法来读。

神话怎么来的

据俄文维基，「党的黄金」这个说法在 20 世纪 90 年代初开始在媒体上流行，推手是叶戈尔·盖达尔（Егор Гайдар）领导的俄罗斯政府。盖达尔政府指责苏共和克格勃人员以极低的价格搞不公正的私有化，把苏联解体后大多数人陷入贫困归咎于他们。盖达尔公开说，前一年党政官员为一己私利进行了大规模的财产「私有化」，称苏共和克格勃人员为罪犯，要求「大力追查」在苏联解体前几乎不受控制地流向国外的国家资金。

请来美国侦探

1992 年 3 月，叶利钦政府与美国调查公司克罗尔（Kroll Associates）签约，追查八一九事件（1991 年 8 月政变）之前从苏联转出的巨额资金。同年 3 月 15 日，俄罗斯政府冻结了经由对外经济银行（Внешэкономбанк）向国外汇款的渠道——许多前苏联外贸单位的外汇账户都集中在这家银行，一些企业因此还不了贷款、付不了货款。

4 月，克罗尔公司在莫斯科分部负责人约瑟夫·塞里奥（Joseph Serio）的主持下开始调查，公司副董事长约瑟夫·罗塞蒂（Joseph Rosetti）也来到莫斯科。第一阶段的费用是 90 万美元。

据俄文维基所述，克罗尔查明：八月政变之前，有超过 140 亿美元从瑞士转到了纽约；此外，苏共与克格勃等国家机构以现金形式把超过 400 亿美元转出了国境。调查期间对外经济银行的资产被冻结，但仍有大量交易绕过了资本管制，常常经过巴克莱银行在塞浦路斯的分行——它充当了圣彼得堡和莫斯科官员的洗钱中心。调查还发现，加夫里尔·波波夫领导的莫斯科市政府接管前经互会大楼后，把房间租给西方公司，要求租金以美元打进巴克莱银行的塞浦路斯账户。

无疾而终

盖达尔在回忆录里写道：到 1992 年 5 月，调查挖出了许多有趣的细节，却没有任何能尽快收回成本的确定结果。他说主要障碍是安全部极不情愿合作，而要把线索和猜测变成证据，必须认真分析这些异常、立案、找证人；他越来越确信，执法机关高层有人在故意拖延。他认定自己没有能力逼安全部认真对待此事，再请克罗尔就是白白浪费国家的钱，于是「心情沉重地」决定不再续约。这份合同的总花费估计在 90 万到 150 万美元之间。

管钱的人坠楼

英文维基把尼古拉·克鲁奇纳（Николай Кручина）称为苏共事实上的「总管家」。他从 1983 年起担任苏共中央办公厅主任，负责党的巨额资产——即人们俗称的「党的黄金」，英文维基给出的估值是近 90 亿美元，并说这笔资产此后再没被找到。俄文维基说，他掌握着党的经营活动信息，包括资金在西方银行的存放情况；他的办公室曾向外国共产党转移数以百万计的美元援助。

1991 年 8 月 19 日政变开始那天，克鲁奇纳最后一次去办公室。8 月 26 日凌晨，政变失败五天后，他从莫斯科自家公寓坠楼身亡。现场发现两份遗书，他在其中表示自己不是叛徒、不是密谋者，尽管他从未被公开与政变联系在一起。据英文维基，他书桌旁的扶手椅上还放着一份厚厚的卷宗，内容是党近期的非法商业活动。

官方结论是自杀，但质疑声一直存在。曾与他关系密切的维克托·米罗年科（Виктор Мироненко）多年后说，不知道他是被人扔出窗外还是自己跳下去的，并称党当时账上有 100 亿美元；米哈伊尔·波尔托拉宁和前苏联国防部长亚佐夫都认为他是被杀的。

他不是孤例。1991 年 10 月 6 日，他的前任、80 岁的格奥尔基·帕夫洛夫（Георгий Павлов）同样坠楼身亡；10 月 17 日，苏共中央国际部美国处负责人德米特里·利索沃利克（Дмитрий Лисоволик）也从自家窗口坠亡。俄文维基说经他手的巨额款项流入了美国共产党人的秘密账户；英文维基则提到，就在他死前几周，调查人员在他的上司瓦连京·法林的办公室里搜出了 60 万美元。

线索与说法

「黑账」的运作方式：最早写这个题目的是政论作家安德烈·康斯坦丁诺夫（Андрей Константинов）的《腐败的俄罗斯》。书里以检察机关核查列宁格勒渔业冷藏船队党组织时查出的案例，描述了党的「黑金库」怎么来钱：渔业工人收入高，交的党费也多；党组书记手里有一套做得很漂亮的双重账册，大部分钱逐级上交到州委，再从州委送往莫斯科。这件事很快在高层党务官员的介入下被摆平了。

离岸公司 FIMACO：英文维基的 FIMACO 条目记载，1990 年 8 月 23 日，戈尔巴乔夫的副总书记弗拉基米尔·伊瓦什科签发了一份秘密备忘录，提出通过国内外合资企业、协会、基金会等「看不见的经济」来转移和隐藏苏共资产。同年 11 月，泽西岛离岸公司 FIMACO 成立。该条目还说，前克格勃上校列昂尼德·韦谢洛夫斯基（Леонид Веселовский）在 1991 年的一份报告里讲到，他找到了把党的钱汇往国外的门路，目的是让党的领导人在失去权力后仍有经济保障；俄罗斯检察官把克鲁奇纳、当时的国家银行（Gosbank）负责人格拉先科和韦谢洛夫斯基视为资金转移的主要人物。据谢尔盖·特列季亚科夫（Сергей Третьяков）说，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在苏联解体前把价值 500 亿美元的党的资金送到了一个不明地点。这些都是单方面的说法。

八年调查：美国学者卡伦·达维莎（Karen Dawisha）为写书研究了八年，资料包括东德斯塔西档案、俄罗斯内部人士的信息、美英德芬法意等国记者的调查和曾在莫斯科工作的西方官员的证词，其中不少依据的是俄罗斯新闻还算自由时本国记者的调查。她说，许多记者为这些报道送了命，他们的作品被从网上甚至俄罗斯的图书馆里清除，但仍有一部分留存下来。

没有答案

追查过「党的黄金」的人很多，有记者、作家，也有政界人物，俄文维基列出的就有尤里·巴图林、亚历山大·涅夫佐罗夫、尼古拉·雷日科夫、弗拉基米尔·克留奇科夫、尤里·谢科奇欣等十几人。但他们都没能得出确定结论：这笔党产究竟有没有，有的话又归了谁。

这个题材在 90 年代成了俄罗斯和乌克兰流行文化的热门主题，从 1992 年伊戈尔·布尼奇的纪实作品《党的黄金》，到 1993 年乌克兰电影《党的黄金》，再到「彼得卡」系列电脑游戏的《彼得卡 007：党的黄金》，不一而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