恺撒之城

它是什么

恺撒之城（西班牙语 Ciudad de los Césares）是南美洲一座传说中的城市，据说藏在巴塔哥尼亚某处、智利和阿根廷之间的安第斯山谷里。它还有许多别名：巴塔哥尼亚魔法之城、流浪之城、特拉帕兰达（Trapalanda 或 Trapananda）、林林（Lin Lin）或埃莱林（Elelín）。西班牙殖民时期，人们找了它两百年，关于它的报告不断流传，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它存在过。

传说中，这座城繁荣富庶，遍地黄金、白银和钻石。有一种描述说它坐落在两座山之间，一座是金山，一座是钻石山。也有人说它是一座魔法之城，只在特定时刻显现；偶然撞见它的旅人事后会忘掉这段经历；而专门来找它的人，则会带着堆成山的财宝离开。

1899 年，智利地理学家阿斯塔-布鲁阿加（Francisco Solano Asta-Buruaga）在《智利共和国地理词典》中这样概括这座「想象之城」：人们以为它位于奥索尔诺以东的安第斯山谷里，或在普耶韦湖、兰科湖东侧；城中房屋以白银为顶，教堂和塔楼用碧玉砌成，钟是金铸的；居民与世隔绝，享有一切能想象到的乐事。

这个名字里的「恺撒」，其实和古罗马无关。

传说的四个源头

西班牙语维基认为，今天的恺撒之城传说主要由四个原本互不相干的故事融合而成。

弗朗西斯科·塞萨尔的远征

第一次提到它，要追溯到 1528 年。当时塞巴斯蒂安·卡博托（Sebastián Gaboto）的船队为寻找传说中的「白银山脉」（Sierra de la Plata）深入拉普拉塔河流域，在巴拉那河与卡卡拉尼亚河交汇处建起圣灵堡（Sancti Spiritu，1527 年）。船长弗朗西斯科·塞萨尔（Francisco César）获准带少数人从这里向西探险，这趟旅程成了恺撒之城传说的开端。

后来，编年史家鲁伊·迪亚斯·德古斯曼（Ruy Díaz de Guzmán）讲了一个史诗般的版本：塞萨尔一行到达安第斯山，见到一个物产丰饶、有牲畜和贵金属的省份，当地酋长热情款待；回来时发现堡垒已被焚毁，便一路翻越安第斯山、沿太平洋海岸北上，走了七年，恰好在皮萨罗囚禁印加皇帝阿塔瓦尔帕时到达库斯科。

20 世纪初，智利学者何塞·托里维奥·梅迪纳（José Toribio Medina）考证后推翻了这个版本：塞萨尔大约在 1528 年 11 月中下旬出发，带了 14 人分三路行进，1529 年 2 月带着 7 名同伴回到堡垒，前后不过两个半月。档案里只记载他的士兵「说看到了大量金银宝石」；编年史家谢萨·德莱昂（Cieza de León）也说，曾多次听塞萨尔和另一位早期征服者发誓称见过大量财宝、成群的「秘鲁羊」（羊驼），当地人衣着体面。按时间推算，他们几乎不可能到达潘帕斯西南部或巴塔哥尼亚，更可能只到了科尔多瓦山区，那里的部落受印加文化影响，可能有羊驼和金属加工。塞萨尔后来随卡博托回了西班牙，1530 年人在马德里，1538 年 7 月死于另一次远征。阿根廷历史学家恩里克·德甘迪亚（Enrique de Gandía）认为，塞萨尔看到或听到的，不过是印加帝国的「海市蜃楼」。

16 世纪时，人们把那片据说盛产金银、位于潘帕斯以南的未知地带叫作「塞萨尔那边」（lo de César），住在那里的人就是「塞萨尔们」（los Césares）。「恺撒之城」的名字由此而来。

印加人的殖民地

第二个版本出现在印加帝国灭亡之后。1535 年，迪亚哥·德阿尔马格罗（Diego de Almagro）远征智利途中，在今阿根廷圣地亚哥-德尔埃斯特罗的基里基里谷，击败了一支印加移民（mitimaes）。

1553 年，卡塔马卡省伦敦镇的居民布拉斯·庞塞（Blas Ponce）作证说，他遇到一位又老又瞎的印第安人。老人说，那次屠杀的幸存者沿着安第斯山东麓的印加大道一路南迁，到一个叫迪亚曼特（Diamante）的山谷之后，就把道路毁掉，免得西班牙人追来；他年轻时在那里住过三四年，那是一片人口稠密、遍地羊驼和金银的土地，人们用金银器皿吃饭喝水。后来的编年史家米格尔·德奥拉瓦里亚（Miguel de Olavarría）也说，马乌莱河一带的印加臣民得知皇帝被俘后，翻过安第斯山，定居在「人称恺撒们的地方」。

巴塔哥尼亚的失踪西班牙人

第三个版本说，城里住的是迷失在巴塔哥尼亚的西班牙人。来源有两条：一是 1535 年西蒙·德阿尔卡萨瓦（Simón de Alcazaba）远征巴塔哥尼亚时发生兵变，阿尔卡萨瓦在睡梦中被杀，事后有三名犯人为逃避惩罚逃进了内陆；二是 1540 年由普拉森西亚主教出资的船队在麦哲伦海峡遇到风暴，旗舰搁浅，船长和约 150 名船员上岸后下落不明，还有一艘船从此杳无音信。

1567 年（按证词日期推算应为 1557 年），两名自称这支船队幸存者的男子佩德罗·德奥维多（Pedro de Oviedo）和安东尼奥·德科沃斯（Antonio de Cobos）来到智利的康塞普西翁。他们说，幸存者在塞巴斯蒂安·德阿圭约（Sebastián de Argüello）带领下深入内陆，在南纬 47.5 度一个长湖边定居，与当地人通婚；更北边还有一个印加人的殖民地，国王名叫托帕·印加，大约 27 岁，额前戴着流苏，坐轿出行；那里有许多银匠，打造厚薄不一的银器，镶着粗糙的蓝绿色宝石。从此，失踪西班牙人的故事和印加殖民地的传说就搅在了一起。1646 年，耶稣会士阿隆索·德奥瓦列（Alonso de Ovalle）在地图上标注了「阿圭约在此失踪」。

奥索尔诺的流亡者

第四个版本说，这座城是 16 世纪末马普切人和韦利切人摧毁智利南部「七城」之后，从奥索尔诺（以及瓦尔迪维亚、比亚里卡）逃出来的西班牙居民和忠于他们的原住民建立的。后来流传的说法认为，主城就在奥索尔诺以东的普耶韦湖中。直到 1790 年，布埃诺河以南的韦利切人地区仍几乎无人到过，这片封闭的边疆正好让传说滋生。

这四个故事最终融为一体，再加上欧洲传统里的奇幻元素：城里的「恺撒们」是西班牙人和随行原住民的后裔，城市藏在智利与阿根廷之间某个安第斯山谷里。它和「黄金国」（El Dorado）、帕伊蒂蒂一样，成了南美神话的一部分。

寻找恺撒之城

• 1543 年，迪亚哥·德罗哈斯（Diego de Rojas）从秘鲁进入今圣地亚哥-德尔埃斯特罗省，寻找智利与拉普拉塔河之间的富庶地区。他没有找到塞萨尔说的城市，只在印第安人那里发现了几只塞萨尔留下的欧洲母鸡。罗哈斯 1544 年在与当地部落交战中死去。
• 1551 年前后，弗朗西斯科·德比利亚格拉（Francisco de Villagra）和赫罗尼莫·德阿尔德雷特（Jerónimo de Alderete）先后派人或亲自翻越安第斯山，都没找到城市，却听到了西班牙人流落潘帕斯、与印第安人和平相处的传闻，以及「林林」或「特拉帕南达」的名字。
• 1638 年，图库曼总督赫罗尼莫·路易斯·德卡布雷拉（Jerónimo Luis de Cabrera）发起第一次正式搜寻。
• 1670—1673 年，耶稣会士尼古拉斯·马斯卡迪（Nicolás Mascardi）听一位被他救下的原住民女子说南方住着一群西班牙人，便一心要去向他们传教。他甚至托原住民信使给「恺撒们」送去一封信，等了两年。1673 年，他被担心西班牙人借道入侵的当地人杀死。
• 1707/1715 年，住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西尔韦斯特雷·安东尼奥·迪亚斯·德罗哈斯（Silvestre Antonio Díaz de Rojas）向西班牙国王呈交一份《罗哈斯路线》，自称童年被佩文切人掳走，当上酋长，到过恺撒之城。1716 年 5 月 18 日，国王向智利总督下达敕令重启搜寻。始终没有人专门去核实他的路线，但它在 18 世纪下半叶一直留在智利和拉普拉塔人的记忆里。
• 1766 年，耶稣会士何塞·加西亚·阿尔苏埃（José García Alsue）深入今智利艾森大区奎拉特国家公园一带寻找，无果。
• 1780 年，秘鲁起义领袖图帕克·阿马鲁二世在称王的文告中，给自己加上了「恺撒们与亚马孙之主」的头衔。
• 1782—1785 年，瓦尔迪维亚的印第安事务专员皮努埃尔（Ignacio de Pinuer）收集的报告「证实」兰科湖附近有一座大城，圣地亚哥的检察官佩雷斯·乌里翁多（Pérez Uriondo）在 1782 年 7 月 31 日的意见书中予以支持，于是又有一支队伍被派往兰科湖，梅嫩德斯神父和弗朗西斯科·德尔加多（Francisco Delgado）在 1783 年和 1785 年再度出发。这些失败终于让智利和秘鲁的有识之士从这场迷梦里醒了过来。

现在怎么样了

恺撒之城从未被找到。西班牙语维基指出，巴塔哥尼亚山间确实有砂金矿，尤其是埃斯克尔（Esquel）附近，但那里从来没有过什么大城市。

传说在文学里活了下来：智利作家曼努埃尔·罗哈斯 1936 年的少年小说《恺撒之城》、路易斯·恩里克·德拉诺 1939 年的《在恺撒之城》、乌戈·席尔瓦的《帕查·普莱》，以及查尔斯·谢菲尔德 1987 年的科幻短篇《特拉帕兰达》，都以寻找这座城为题材；布鲁斯·查特文在《巴塔哥尼亚高原上》中也提到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