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牵宝藏

它是什么

「蔡牵宝藏」指清代嘉庆年间海盗蔡牵（1761—1809）横行闽浙粤沿海十余年积下的财富。民间说他把金银埋在了马祖的海岛上、淡水的山脚下，还留下一首谁也解不开的藏宝谣。史料能确认的只有一件事：他最后一战打光了铅弹，就把银元当炮弹打，打完连人带船沉进了浙江渔山外洋。

「大出海」的钱从哪来

道光《厦门志》卷十六说，蔡牵是同安人，「以弹棉花为业，后入海为盗」，嘉庆初年已有船一百多艘，各股海盗都依附他，称他「大出海」。《清史稿·李长庚传》说他「奸猾善用众」，吞并了水澳、凤尾等帮。

他的钱主要有三个来源。一是收「规钱」：马祖作者刘家国引《明清史料》里的供词，说嘉庆十年蔡牵派人在竿塘（今马祖）芹角山「收取各渔户规钱文」，渔民还被逼着替他买米、挑淡水。二是劫掠：据《台湾通史》，嘉庆八年他「劫台米数千石」，分给粤盗朱濆。三是勒赎：连横《台湾通史》卷三十二记嘉庆九年他堵在台南鹿耳门，商船船户只好「各赴牵议价自赎」，五月十三日东南风起，他「乃拥重资悠悠而去」。

钱进来，也大把地花出去。《清史稿》说官军造了高大的「霆船」，蔡牵就「赂闽商造大艇，高于霆船」，船一出海便报称被劫，落到他手里。嘉庆十年他在淡水自称「镇海威武王」，建元「光明」。当时守台南府城的台湾县学教谕郑兼才在《山海贼总论》（收入同治《淡水厅志》卷十五）里说，蔡牵「岁资利于商船，不惜重赀，厚结山贼」，为了图谋噶玛兰（今宜兰）又「挥金布赂」。嘉庆十一年他被困在鹿耳门内，据《台湾通史》，是趁大潮「厚赂浙兵」才冲了出去。

沉进渔山外洋的银元

嘉庆十四年（1809）八月十七日，福建提督王得禄、浙江提督邱良功在浙江渔山外洋追上蔡牵。《清实录·仁宗实录》卷二百十八所载九月十二日上谕，转述福建巡抚张师诚的奏报：蔡牵「因不得铅丸接济，用番银作为炮子点放」；王得禄额头、手腕受伤，烧坏他的船尾楼，又撞断船舵，蔡牵「同伊妻并船内伙众，登时落海沉没」。官军捞起十九名海盗和六名难民，众人都供称蔡牵手脚被火药烧伤，落海淹死。同一卷十五日的上谕又说了一遍：蔡牵「因无铅丸，用番银作为炮子」。

《清史稿·王得禄传》写得更简短：「牵铅丸尽，以番银代」，最后「举炮自裂其舟沉于海」。《台湾通史》说是十八日在黑水洋，「贼船尽没」，「妻子党徒皆没」。

这是唯一有档案可查的「蔡牵财宝」：一部分化作炮弹打了出去，剩下的随坐船沉入东海。张师诚的奏报说这一仗把蔡牵船上「二百余犯」全数击沉落海，此后再没有任何打捞记录。

马祖：一首「流传百年」的藏宝谣

最有名的藏宝说出在马祖列岛（今属福建连江县）。目前能查到最早的书面记录，是刘家国 1996 年 12 月 24 日发表在《马祖通讯》上的《大海盗蔡牵 北竿藏宝传奇》。文中记录了北竿的顺口溜：

「芹囝芹连连，七缸八钵九排连；大水密卖着，小水密鼎墘；谁人得的去，快活千万年。」

作者说这首顺口溜「在马祖列岛流传百年」。东引岛另有一版：「吾道向南北，东西藏地壳；大水密卖着，小水密三角。」作者注：「密」在福州话里是「淹」，「大水」指大潮。东引老人陈瑞琛还讲过：「九坛十八缸，一缸连一缸；谁人能得到，铺路到连江。」刘家国认为「芹囝」就是北竿塘岐村的芹角，也就是蔡牵收规钱的地方，今称短波山。

刘家国还引了马祖编的《连江县志》（版本不详）里的一段「蔡耕传闻」：一个叫「蔡耕」的海盗在南竿建了三座妈祖庙，后来九十九艘船沉没，他「抱一黄金铸之锚，投海自杀」，时间在同治初年。刘家国自己指出，这段话的姓名、籍贯、年代、死地都不对。中文维基「蔡牵」条「一说蔡牵自搂金锚投海自尽」的说法，源头就在这里。

淡水：山脚下的「乌金」

台湾淡水也有蔡牵埋宝的说法。据淡水文化基金会谢德锡的文章，淡水龙虾屿一带的社区两百年来一直流传：蔡牵几次在沪尾（今淡水）登陆，是因为他把多年抢来的金银「窖藏在山麓里，缺少银两时，便回来取用」。蔡牵死后，这些「乌金」成了众人惦记的东西；十九世纪中叶，当地一户佃农人家很快买下几十甲地、盖起大瓦房，民间就说他们挖到了乌金。

另有网络文章说他把财宝藏在宜兰龟山岛的「龟尾」，但文章作者也承认，史料只记蔡牵到过乌石港，没提龟山岛，这一说找不到出处。

史料和传说对不上的地方

我们能读到的清代方志里，同治《淡水厅志》、道光《厦门志》都详细记了蔡牵的进犯和覆灭，却没有一条说他在哪里埋过银子。方志里蔡牵的钱总在流动：收进来，又拿去造船、行贿、结交山贼。

浙江是蔡牵覆灭的地方，藏宝传说反倒最少。在舟山搜集过海洋民间文学的金德章说，蔡牵的民间传说在浙江「流传的并不很多」，他采到的只有一个李长庚擂鼓吓退蔡牵的故事。

历史学者李若文在《台湾文献》2009 年第六十卷第一期发表论文，专门研究台湾的蔡牵传说。文中指出马祖藏宝谣「不知是否出自张（保仔）、蔡本人」，又认为流传各地的「报恩赠旗」故事很可能是蔡牵和合作商人自己编出来的，用来给通匪的生意打掩护。蔡牵本来就擅长放风：李若文引用浙江巡抚清安泰的话，嘉庆十二年渔民传说蔡牵已经伤重而死，清安泰提醒朝廷别轻信，「焉知非该逆故散浮言」。

现在怎么样了

渔山外洋的沉船没有被找到过，马祖的藏宝谣也没人解开。马祖人更常提起的是另一份「遗产」：南竿马祖澳、铁板、津沙和东引的天后宫，当地相传都是蔡牵出钱修的。刘家国在文章结尾说，弄清马祖的海盗历史，「应该远比破解『海盗藏宝』之谜，更具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