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波特垃圾填埋场里的比特币

它是什么

2013 年，威尔士计算机工程师詹姆斯·豪厄尔斯（James Howells）把一块笔记本硬盘当垃圾扔掉了，盘里存着 8,000 枚比特币的私钥（2013 年到 2021 年的报道多说是 7,500 枚，2022 年起改称 8,000 枚）。这块硬盘最后被埋进了南威尔士纽波特（Newport）的 Docksway 垃圾填埋场。没有私钥，这些比特币就无法动用。按 2025 年 2 月的价格，它们约值 5.97 亿英镑（7.51 亿美元）。

早期矿工

比特币由化名中本聪（Satoshi Nakamoto）的人在 2008 年 10 月以白皮书提出，2009 年 1 月网络上线。豪厄尔斯 13 岁就开始自己组装电脑，在做通信系统的工作中接触到加密技术，2008 年 12 月开始自学比特币。经历 2008 年金融危机后，他认为法定货币是「骗局」，更认同中本聪的设想，2009 年成了早期使用者。

2009 年 2 月 15 日，他开始用一台戴尔 XPS 笔记本挖矿。据他回忆，两个月里断断续续在夜里挖出 400 到 800 枚，电脑也因此常常过热。《每日电讯报》称他是比特币网络最早的矿工之一，《纽约客》更说他参与时全网只有五名矿工。后来这台笔记本坏了，他把它拆成零件，有些拿到 eBay 上卖了。电脑里除了 32 KB 的比特币私钥，还有游戏、音乐、邮件和家庭照片。

扔错了一块硬盘

2013 年 6 月 20 日到 8 月 10 日之间，豪厄尔斯把两块设备弄混，扔掉了那块加密硬盘，里面的比特币当时约值 50 万英镑。据报道，是他当时的伴侣哈菲娜·埃迪-埃文斯（Hafina Eddy-Evans）把这袋垃圾送去了垃圾场。她说是豪厄尔斯「求」她去扔的，自己没有过错；豪厄尔斯则说自己「下意识里」怪她。

大约 10 月 29 日，他才发现扔错了，那时一枚比特币约值 200 美元。到 11 月，硬盘已埋在填埋场地下约 3 到 5 英尺（约 0.9—1.5 米）处，价值约 400 万英镑。当时他接受了这些币已经永远丢失的事实。

纽波特市议会说，硬盘可能埋在 25,000 立方米的垃圾和泥土下，总重约 11 万到 20 万吨；CNN 说找到它「几乎不可能」。填埋场的前任经理则说，硬盘应该在一个约 15,000 吨、名为「2 号单元」（Cell 2）的区段里，那里填埋的是 2013 年 8 月到 11 月的垃圾；整个场地共有 140 万吨垃圾。

求挖

2017 年 12 月，《连线》（Wired）报道市议会拒绝让豪厄尔斯搜寻。按他的说法，这将是英国第一次在刑事调查之外开挖垃圾填埋场。议会给出的理由包括成本、安全、居民健康、设备的电化学腐蚀，以及环境影响：危险气体、甲烷、有害物质被翻出、有毒渗滤液和可能引发的填埋场火灾。前任经理也证实，他想挖的区段旁边埋着石棉。议会起初态度温和，表示如果找到就还给他，后来转趋强硬，称填埋场不对公众开放，擅闯属于刑事犯罪。

2021 年 1 月，在多次申请无果后，豪厄尔斯提出把届时约 2 亿英镑收益的 25% 给议会，也就是捐出 5,250 万英镑（7,170 万美元）给纽波特的 31.6 万居民，人均 175 英镑。议会拒绝，称其在威尔士自然资源局（Natural Resources Wales）的许可证不允许开挖这个场地。

豪厄尔斯相信，硬盘有外壳保护，玻璃盘片上还镀有防腐的钴层，应该还能读。他找到一家对冲基金出资，双方五五分成；计划根据议会的垃圾记录定位硬盘，找到后交给数据恢复专家。议会估计开挖要花几百万英镑，他的预算是 500 万英镑、工期 9 到 12 个月。议会在 2023 年 1 月表示：不能保证硬盘真在填埋场里，就算在，九年来承受高压和腐蚀，还能被找到并恢复的机会也极其渺茫。

2022 年 8 月，他把计划升级：用人工智能配合机械臂扫描垃圾识别硬盘，动用无人机，用波士顿动力的机器狗做安保，并招募 AI 专家和环境团队。团队里有八名填埋场开挖专家，还有一位曾协助恢复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黑匣子数据的顾问。在风险投资支持下，预算增加到 1,000 万到 1,100 万英镑，风投方和他一起保留 30% 的收益。他还打算用收益在填埋场上建一座由社区所有、使用太阳能或风能的挖矿设施。同年，理查德·哈蒙德（Richard Hammond）为他的寻盘计划拍了一部短纪录片；到 2023 年 9 月，团队规模翻了一番。

打官司

2023 年 9 月 6 日，豪厄尔斯的律师向市议会发出公开信，表示准备起诉：要求阻止场地上的后续工程，索赔 4.46 亿英镑，并就议会拒绝他进入场地申请司法审查。2024 年 10 月，硬盘里的比特币估值已到 7.5 亿美元。他起诉议会索赔 4.95 亿英镑，诉由之一涉及知识产权。议会主张，硬盘一进填埋场就成了议会的财产；豪厄尔斯的律师则以他并无丢弃之意为由反驳。议会的大律师还说，他拿部分比特币许诺给当地社区，是在「贿赂议会」。

2025 年 1 月 9 日，法官基泽（Keyser KC）驳回起诉，认为它「没有现实的胜诉可能」。豪厄尔斯上诉，2025 年 3 月被上诉法院驳回。

现在怎么样了

2025 年 2 月，纽波特市议会表示填埋场将要关闭。同月，豪厄尔斯提议向市里买下填埋场，《纽约时报》称之为「最后一搏」。7 月，他正式出价 2,500 万英镑购买填埋场的一部分；议会回复说，他得先付清此前诉讼欠下的 11.7 万英镑律师费，才能再谈。2025 年 8 月，他对《福布斯》澳大利亚版表示，已经放弃寻回硬盘，转而推进一种以这笔取不出的比特币为基础的新加密货币，取名 Ceiniog Coin。

硬盘到底还能不能读，各方看法相差很大。豪厄尔斯 2013 年第一次看到填埋场时觉得「毫无机会」，后来改了口；2021 年他说外壳可能锈了，但存数据的盘片「很有可能还能用」；2022 年他估计，只要找到硬盘、玻璃盘片没碎，有八到九成把握取回比特币，同时承认这是大海捞针。一位投资人形容这笔投资「风险非常非常高」。一位英国废物管理专家则指出，即使是他圈定的那个较小区段，重量也相当于 8,200 多万块硬盘；垃圾不断压实、有机物分解发热、甲烷等气体和有毒渗滤液，对电子设备都是极其恶劣的环境。